风清宸微微颔首,起身时裙摆如流云般散开,红艳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她缓步走出闺房,府中上下早已挂满红绸,喜气洋洋,可她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
这门婚事,是皇帝亲赐的。
她风清宸,不过是风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却因一场意外被指婚给了当朝最有权势的王爷——萧景珩。传闻他冷血无情,手段狠辣,曾亲手斩杀过叛军,连朝中大臣都对他敬畏三分。
这样的男人,怎会真心娶她?
花轿缓缓前行,十里红妆铺就,街道两旁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风清宸闭目养神,直到轿子停下,她才缓缓睁开眼。
轿帘被掀开,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了进来。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王妃,该下轿了。”低沉冷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风清宸抬眸,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墨的眼。
萧景珩一身大红喜服,俊美如神祇,可那双眼里却无半分温度。
她垂下眼睫,任由他牵着自己步入喜堂。
拜堂、行礼,一切按部就班。直到被送入洞房,风清宸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嫁衣上的金线绣纹。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萧景珩迈步走了进来。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风清宸。”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可知,本王为何娶你?”
风清宸心头一颤,却依旧平静道:“臣女不知。”
萧景珩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本王面前撒谎,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风清宸瞳孔微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数月前的那场宫宴——她无意间撞破了他的秘密,却在他面前镇定自若地编造了一个谎言。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
“王爷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娶我?”她抬眸直视他,眼中再无畏惧。
萧景珩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夜色淡淡道:“因为本王需要一个聪明人。”
风清宸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
而她,将成为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风清宸的指尖微微收紧,嫁衣上的金线绣纹硌得她生疼。她望着萧景珩的背影,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王爷需要棋子,为何偏偏选中我?“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景珩转过身,目光如刀般锐利。“风家庶女,无权无势,却能在宫闱倾轧中安然无恙。“他缓步走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发间的凤钗,“这份心机,正是本王所看重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景珩眼神一凛,迅速吹灭了烛火。黑暗中,风清宸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入。风清宸屏住呼吸,听见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景珩突然松开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叮“的一声脆响,匕首落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当烛火重新亮起时,风清宸看见地上躺着一名黑衣人,而萧景珩的袖口沾染了点点血迹。
“看来,有人不希望我们结盟。“他擦去手上的血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风清宸强压下心中的惊骇,镇定道:“王爷树敌众多?“
萧景珩忽然笑了,这次笑意直达眼底:“从今日起,他们也是你的敌人了。“他拾起地上的合卺酒,递给她一杯,“喝了这杯酒,你我就是真正的夫妻。“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苦涩。风清宸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踏入一场腥风血雨的权力博弈。而眼前这个男人,既是她的盟友,也是她最大的威胁。
红烛高烧,映照着两人各怀心思的面容。这场以利益开始的婚姻,究竟会将他们带向何方?
风清宸垂眸凝视着杯中残余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后院偷听嫡母训话时,那位老嬷嬷说过的话:“这世上的毒药,往往裹着蜜糖的外衣。“
“在想什么?“萧景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着她的一缕青丝。
“在想王爷方才的身手。“她转身时裙裾翻飞,像一朵盛开的血色牡丹,“这般利落的手法,倒像是江湖中人。“
萧景珩低笑一声,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风清宸感到脉搏处传来细微的刺痛,一枚银针正抵在她的命门。“王妃既然要试探,不如直接些。“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比如问问,三年前江南漕运案,风家为何能独善其身?“
窗外骤起狂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风清宸瞳孔微缩,她终于明白这场联姻背后更深的算计。原来他早已知晓那个秘密——那个连风家嫡系都不清楚的秘密。
“王爷想要漕帮的联络图?“她突然莞尔一笑,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那得看您......“话音未落,指尖寒光乍现。
萧景珩闪电般后撤,却仍被划破了衣襟。一枚雕着梅花的银镖当啷落地,镖尖泛着诡异的蓝色。
“淬了毒?“他挑眉,非但不怒,眼中反而燃起兴奋的火光,“看来本王果真没选错人。“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混着隐约的犬吠。风清宸拾起银镖,轻轻吹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子时已过,该歇息了,夫君。“最后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把小刀,在两人之间划出无形的界限。
红烛燃尽最后一滴蜡泪,黑暗中两颗算计的心各自跳动。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风清宸缓步走向雕花拔步床,指尖掠过床柱上繁复的缠枝纹。她忽然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幽兰香风:“王爷可知,这床榻是家父特意从南疆运来的沉香木所制?据说...“她故意顿了顿,“能让人睡得格外沉呢。“
萧景珩解下腰间玉佩随手一抛,玉坠精准地落在梳妆台的铜镜前。镜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将两人的身影割裂成无数碎片。“巧了,本王这块和田玉最擅破邪。“他似笑非笑地解开外袍,“王妃若想试试安神香,不妨明说。“
窗外雨声渐密,一滴水珠顺着瓦缝滴落在窗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嗒“声。风清宸借着这个声响的掩护,袖中三枚银针已悄然滑入指缝。她故作慵懒地倚在床栏:“说起来,王爷的剑法颇有岭南顾氏的风骨...“
话音未落,萧景珩突然欺身而上,一掌劈向她颈侧。风清宸旋身避让,青丝飞扬间银针尽数射出,却被他用方才脱下的外袍一卷尽数收走。布料撕裂声中,她突然感到后腰一凉——他竟不知何时将她的贴身匕首抽了出来。
“王妃的暗器功夫,“萧景珩用匕首挑起她一缕散发,“倒是得了唐门真传。“匕首突然转向,刀尖挑开她腰封上暗藏的机括,一包朱砂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风清宸轻笑出声,突然抬脚踢翻烛台。在火光熄灭的刹那,她袖中最后一道机关启动,整张床榻突然下沉,露出下方幽深的密道。
“王爷既然对风家这么感兴趣,“她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不如亲眼看看风家真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