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1 —

  • 诱她降临
  • 迟缨
  • 3785字
  • 2025-03-31 22:44:39

八月,长缨国际机场。

盛夏的骄阳似火,阳光透过落地玻璃墙直射在大堂等候厅里,来往的人群行色匆匆,但路过某一等候厅都会不约而同的朝同一个方向投去目光。

里边是个很大的阵仗,一群黑衣保镖肃立着,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圈子中心是一位少女,她抱着素描本,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蓝色电风扇,唯一违和的是她脸上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尴尬。

鹿饮溪发誓,这是她人生中收到注目礼最多的一次。她看向为首的保镖,招手,保镖立刻恭敬的低下头:“小小姐。”

鹿饮溪道:“保镖大哥,你们能不能站的分散一些,你们这样挤成一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来打架呢。”

“不行的,小小姐,少爷知道您出来接朋友,才特许您出门,我们得保护您的安全。”

“可是有好多人在看我们诶。”鹿饮溪挠头,“那你们分散一些也可以保护我啊,保镖大哥我知道你们很厉害的。”

“小小姐,属下惶恐。”

“……”她知道这是协商无效的意思了。

鹿饮溪撇撇嘴转过头,忽然不知看见什么,眼神一亮,目光所及之处,一个身穿白色仙女裙女孩拖着大大的行李箱,看见她,高兴的把箱子都撇到一边,直冲她跑过来。

她眼角一弯,张开双臂:“奈奈!”

“啊啊啊,小溪溪,我想死你啦!”

两个女孩久别重逢,喊叫着抱成一团,好一半会才撒手。

这是鹿饮溪从小玩到大的闺蜜苏奈奈,即使苏奈奈中间出国一年多,她们也还每天有联系。

苏奈奈此时深情地询问鹿饮溪:“你不想我吗~”,鹿饮溪拎着苏奈奈已染成深栗色的一撮大波浪卷头发,不由得感叹道:“大波浪,渣女专属。”

“哇,小溪溪,你说话可得注意着点啊。”苏奈奈夸张地叫道,“老娘我这次回国可是要摆脱过去,迎接未来的。不会再栽坑了。”

“你还好意思说,初二那会你连跟我说都不说一声就出国了,我是该感叹你收心舍得回来了,还是该感叹你终于励志做个好人了?”鹿饮溪近似埋怨道。

苏奈奈哂笑:“人有特殊情况嘛。对了,白姐已经到了吧,我可真不敢让她大小姐等我们。”

“你放心,她刚才已经急得快要砸车了。”

“啊,那我死定了……”

正说话间,贵宾出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即使在热闹的机场也引人注目。

鹿饮溪好奇地抬眼望去,正好被昂贵的黑色西装挡住视线。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人出现,将整个等候厅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这是在干嘛,小溪溪,我感觉这阵仗跟你家保镖有的一拼。”

鹿饮溪像是没听到苏奈奈的话,还依然看着那边。

忽地,一个身穿军装的少年走了出来,那少年长得棱角分明,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军人独有的干练和英气,他拧着眉,不经意间,一双黑眸猛的撞入她的眼中。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长长的候机厅,保镖们紧随其后。

四目相对之时,鹿饮溪看到那个少年,不知怎的,心脏没由来重重地跳起来。

“哎哎,是个帅哥诶!”苏奈奈两眼发光,用胳膊怼了怼她。

后者慌乱回神,小脸涨得通红,说道:“别犯花痴啦!”

“腿软了!”

“咦~”鹿饮溪嫌弃的把闺蜜推开。

豪华气派的机场,一个向北走的少年,一个向南走的少女,都在朝向自己的新生迈去,这时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他们相遇分离,终会走到一个终点。

白乔熟练地将车停靠在路边,潇洒地拔掉车钥匙:“小美女们,一会想去哪玩?”

“问她吧,不过我得先把头发染回来,免得我那小后妈又告我状。”苏奈奈漫不经心地回答,又向车后座瞄了一眼,暧昧地眨眨眼凑上去,“小溪溪,想刚才那个帅哥呢?”

鹿饮溪正发愣,被苏奈奈这么一靠近,猛的回过神:“什么啊,我是在考虑兼职的事。”

苏奈奈啧啧嘴:“我可不信,你刚才看人家看的眼睛都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白乔却来了兴趣:“什么啊?小公主遇到她的理想型了吗?”

“啊!白姐,你不是还要和奈奈去取东西吗,快去吧快去吧,让人家等急了可不好。”鹿饮溪眼看见苏奈奈摆出要和白乔大谈一番的架势,赶忙转移话题。

“哎,奈奈呀,我们快走吧,可别错过时候了。”

直到白乔和苏奈奈风风火火的下了车,鹿饮溪才松了口气,避免了被她们盘问的下场。

她略微直了直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长缨的八月还是很热的,没一小会手掌就冒出来细小的汗珠,她随手拿着湿巾擦了擦。先打电话给父亲大人报了声平安,就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素描本,本子很厚,可显然已经被画到了最后几页。她翻到刚才随手画的几幅,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忽然有一抹轻笑绽开。画上赫然是一位高贵典雅的成年女性,微偏着头,双目含着几乎要溢出来温柔,此时她手中端着一个盛满月饼的盘子,身体前倾,嘴唇微张,像是在唤着什么。鹿饮溪望着画,良久,原本轻松的微笑却忽然变了味道,盛着笑意的双眸添进了丝丝缕缕的悲伤。她缓缓抬起头,从背包里拿出笔,在画的右下方添上落款:栖鹿.8/30.

鹿饮溪吸了吸鼻子,收敛眼中的情绪,正要把素描本装进背包,忽然觉得轿车微微向后移动,一下就傻了眼。

这白姐怎么就把车停在斜坡上了!

这时鹿饮溪也不管什么了,先瞄一眼倒车镜,祈祷坡下没什么东西。然而现实正相反,她识货地发现,坡下不但停了车,还特么是宾利新款!

轿车越打滑速度越快,随着鹿饮溪抱头的一声尖叫,嘭的一声,两车华丽丽的相撞了。

鹿饮溪战战兢兢地拉开车门,发现白乔的轿车撞得后车灯都碎了一块,后面的宾利虽然好点,但也被刮了一片皮。

她双腿发抖地走向驾驶座,敲了敲车窗。这一刻她想了很多,要是车窗摇下来是个中年油腻大叔,二话不说冲着她咆哮,她怕她会吓得当场肇事逃逸的。

“您好,请问有人在里边吗?”鹿饮溪小心询问,但过了许久,依然没人回应。

不会没人吧……鹿饮溪刚才见没人下车,本来就有这种猜测,她觉得这种情况更糟糕,相比车主亲身经历事件的发生,人不在的话,一会儿来到自家车边发现车被撞,有哪个不当场崩溃的?

鹿饮溪只得待在车旁手足无措地站着。

正当她准备给白乔打个电话,宾利车后座的车窗毫无征兆地降下来,露出少年惊为天人的面庞。

闻知许是不折不扣的军三代,十岁时被仍在军营中担任指挥官的爷爷安排进军营历练,换了个普通人的身份,摸爬滚打了五年。突然他那可敬的爷爷要求他回家,那时他还正进行爆破训练,训练场一下军服还没脱就被带到飞机上,一下飞机突然间冒出一堆保镖来,说是要接小少爷回老宅,他在军营五年低调惯了,突然这么大张旗鼓高调回府,本来就内心不爽。这会管家韩叔临时有事把车暂时停到路边,他正在他家车上小憩,就碰上怼车这种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对鹿饮溪。

“小姐,你有病吗?”清冷低沉的嗓音传来。

鹿饮溪一愣,这不是机场的那个“兵哥哥”吗?

没时间品味这诡异的缘分,鹿饮溪赶忙迎上去:“您好啊,真不好意思,一会儿我姐姐就回来了,让她跟你商量一下赔钱的事。”

“想怎么赔?”

“看您这车……”鹿饮溪讪笑,默默地思索了一会儿,“您看十万行吗?”

“十万?”闻知许讥讽地勾起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

鹿饮溪一脸的假笑瞬间僵在脸上,心想这人的态度怎么这样,想想是自己撞了人家的车,人家有点脾气也算正常:“您不满意的话,可以等我们车主回来,我们再商量。”

少年薄唇轻启:“就刚才碰撞的程度,怎么说也刮了一层漆。”

鹿饮溪嘴角抽了抽,“碰撞程度”?

“还有,这车是定制限量款,要价一千两百万,你给我十万,能干什么?”

鹿饮溪忍不住了,气的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这位大哥,你的车停哪不好,干嘛停在坡底下,出了事,这责任也不全在我这吧。”

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嘴怎么这么毒啊。鹿饮溪作为一个颜狗,在机场的那些好感这会全无。

闻知许一双阴暗空洞的黑眸淡淡的移向她。

鹿饮溪随之身体一震,咽了咽口水,丫的,还是个狠角色。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正要理论理论,身后突然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小少爷,这是……”

“没什么事。”闻知许收回目光坐直,顺手从驾驶座网兜中取出一张卡片,两指夹着递给鹿饮溪,“姓名,联系方式,地址。”

“你……”鹿饮溪一时间词穷说不出话,但又是自己撞车在先,本就理亏,只好把那口气咽回去,伸手接过卡片。

待她写好后,闻知许略微扫了一眼,将卡片顺手塞进口袋,大手一挥,低调的黑色宾利扬长而去。

车子一路驶到锦予园,闻知许下了车,走进大门,佣人陈阿姨迎上来:“小少爷,回来了。”

“陈阿姨。”闻知许微微颌首,“我爸妈呢?”

“少爷和少夫人今晚去一个酒会,明天才回来呢。”陈阿姨回道,顿了顿又问,“小少爷,现在准备晚餐吗?”

闻知许垂下眼,道:“不用,您自便吧。”

他望着偌大的别墅,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闻知许默默地沿着旋转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手伸到门边略有停滞,最终还是拧开把手。

房间一点没变,保留着他走时的模样,干净整洁,没有积累的尘土的味道,一看就是经常打扫过的。闻知许方向一转,房间右手边有个小暗门,他弯身进去。

小暗门后是个大空间,墙壁刷着淡米白色油漆,挨墙角处放着几个立式画板,旁边是一个陈旧的书架,摆着花花绿绿的彩绘书。闻知许看着这些心爱之物,唇角也随着心情的转好而勾起来。

他走向落地窗,大力拉开,阳光撒在他的身上,微微驱散了一些心底的阴霾。

一旁的手机响起,看了一眼来电备注,他划开屏幕接听:“哥。”

“知许,我临时有个通告,晚点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闻知许皱眉:“哥,你感冒了吗?”

“啊,是有一点。”靠在酒店沙发上的男人无所谓地笑笑,“不严重。”

“嗯,那就好,别太劳累了。”

“知道啦。”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又道,“入学手续我已经叫韩叔办好了,还有,爸妈的意思是不去参加开学以后的军训。”

闻知许抿唇:“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取出碳素铅笔,把素描纸用画夹夹好,随意画了几笔,勾勒出形状。

仔细想想,回长缨也没什么,至少对他来说,在哪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