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雨滴打在公交站台上发出的连绵不断的滴答声,哈麦尔用手表确认着时间,距离他离开暗嫩的办公室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但他还是没有见到那四翼总监的影子,他双手抱胸颇为烦闷的看着月球天那即使下着漂泊大雨却依然澄澈似玉,蔚蓝如倒悬天顶的湖面。唯一让他略感安慰的,就是他不是这里唯一一个等候者,在他五分钟到达车站时站台的长凳上还端坐着一位金发小萝莉,没有翅膀但全身恍若实质,灿金的发梢垂过她的腰部,来自原动天的天光映照在她宽大的额头上反射出哈麦尔的面容,哈麦尔不禁在脑海里想象着在她的额头上下井子棋的样子,情不自禁的轻笑了一下,似被笑声吸引,那小姑娘扭过头大大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旁边这不知为何笑出来的怪蜀黍,被那如同蓝水晶的眼眸注视着哈麦尔突觉有点紧张。
“内个,小妹妹你是那重天的“租客”啊?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不想被这个身高未过自己胸口的小姑娘认为是变态,哈麦尔胡乱找着话题,同时心里也有点为其惋惜“如此高的实体化程度,她的家教应该很好吧?只可惜这么小就上来了…”
那孩子将头微微歪起,没有回答哈麦尔的问题,直勾勾的迎上了哈麦尔的视线,感觉自己如同实验室里的动物,哈麦尔也没法扭过头去,只能用力瞪着那一张稚嫩却几乎完美的脸庞。静默良久那女孩终于给出了回答“我在这里等人。”
“真巧,大哥哥我也是来等人的,欸!说起来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当上总监的,绩效改革一套套的,在准时方面居然连我这种小员工都比不上!真是个无能总监!而且这些总监出现不一般是会有配套的交通工具的吗?真有必要让我来接?我看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折腾我们这些小职员,誒…每到这时候我就好羡慕那些只用唱唱圣歌就行了的圣灵,都是被祂老人家从光柱里捏出来的,为啥我累死累活当牛做马,他们只用飞来飞去就行了?还有…”
那女孩回话后,哈麦尔松了口气,随即如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把最近的烦心事一泻而出,女孩也是一个极好的听客,静静的听着,丝毫没有打断的意思。五分钟后,将烦心事通通吐出来的哈麦尔的心情已如月球天的天空一般归于了平静,看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水面,哈麦尔有点疑虑自己是不是和老板插肩而过了。
担心自己的翅膀真被拿下来做成烤翅,哈麦尔撑膝站起,准备回去找暗嫩经理问问总监电话,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哈麦尔向小女孩道了别“多谢你啦!能听完我这个废柴的抱怨,但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冰淇淋!有缘再见!”
哈麦尔少有的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他没几个朋友,为数不多能称得上熟人的也就是在木星天进修时认识的同学而他们现在都不在月球天工作,他不止一次只是想浅睡一会,但醒来时发现窗外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唯有那街边的路灯发出点点荧光,而自己的手机上没有一条发给自己的信息,每当这时,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撼就会淹没他的心头,哈麦尔知道这就是孤独的感觉,而今天能够找到机会与别人一述悲肠他感觉非常不错,也由衷的感谢那能够安安静静听完的小姑娘。
将自己打理好,哈麦尔正准备回到公司,一道和之前的幼稚音色略有不同的清冷话语却传入了他的耳朵,“没错,时间也确实要到了”
伴随着这句话一起响起的是一道玻璃破碎的脆响,哈麦尔错愕的扭过头去,接着他的视野便被声势浩大的洁白占据,等他再度睁开眼时,他便见到了此生未见的景象。
原本那坐在桌椅上的金发小姑娘已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
发丝雪白,上身西装革履下着半身长裙的四翼天使,说是四翼其实不太准确,因为那遍布如美人眼眸般闪亮的星辰的羽翼其中一双巨大无比,与在其保护之下的纤小身体形成了鲜明对比,而另一双翅膀却无比细小,只比哈麦尔的大上一点,其位于哪位天使的头侧,似乎恰好能围住她那宽大的额头,更令哈麦尔诧异的是她背后的两对不断流动着不同生物面孔的光翼,四支羽翼伴同两对光翼,哈麦尔立马明白自己刚刚对着她抱怨不停的对象竟就是其本尊,一股苦涩顿时涌上哈麦尔的心头。
正当哈麦尔觉得自己前程已经如黑箱一样黯淡时,副总监又扭过头来像刚刚一样看向了哈麦尔像是想在他脸上找到些什么,而哈麦尔也看清了她与之前的不同之处,原本邻家妹妹般的衣物被替换成以洁白打底,灿金神圣符号镶边的正装,胸口处别戴着一个外环为干瘪荆棘内部为一个精美天平的奇异饰品,身形方面,纤细的腰身与肉肉的双颊与之前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便是湛紫的眼眸以及眼角的一点泪痣。
奇怪的是,那泪痣作为那大天使脸上唯一的瑕疵,并没有让人觉得奇怪,反而如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般为其增添了一种奇异的美感,即使是作为为所欲为者的作品,祂也有资格为之自豪。哈麦尔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是莫西,也希望在自己在燃烧的荆棘中见到的是她这样的天使。
沉默,长久的沉默,方才浩大的雨幕此刻就快要消失殆尽,但仍有些许残存雨滴孜孜不倦的尝试着将那光滑如鉴的水面倒映出的朵朵白云打散,但只是顷刻之间云朵便再一次恢复成原样,即使在碧蓝的天空中亦是如此,不知是碧水映天还是蓝天照水。
盯着车站外明媚的阳光,以斯帖总监终于打破了沉默,“你好,哈麦尔,久仰大名,我是你新上任的无能副总监,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