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轮回铺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没有我自己,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雾很浓,浓到看不见对面,但我知道雾里有人。不是听到了声音,也不是看到了影子,就是知道。像那种你在黑暗里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人站在你面前的直觉。

“你是谁?”我问。

雾没有回答。但雾在动,缓慢地、无声地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走出来。我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不是硬的,是软的,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又弹回来。

我又迈了一步。雾退了一步。

我停下来,雾也停下来。

“你不想让我靠近?”我问。

雾没有回答,但它的翻涌变得急促了,像一个人的呼吸。我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雾,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雾里那个人,不是在躲我,是在等我。

等我自己想起来。

画面忽然变了。

镜子没了,雾没了,我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青石板路,两边是木头的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小孩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逛着。

不是善若居山下的镇子。

这个镇子更大,更热闹,街上的行人穿着我没见过的衣裳。我站在人群里,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我的手。这双手很小,指尖有薄薄的茧,虎口处有一道旧疤痕。我抬起头,对面是一家店铺,门头上的招牌写着三个字,我认识,但读出来是另一个意思——“轮回铺”。

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白衣,白发,白眉,整个人像从雪里走出来的一样。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的,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像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来了。”他说。

“这是哪儿?”

“你该来的地方。”

他转身走进铺子里,门没有关。我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四面墙全是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子,瓷器、陶器、玉器、琉璃,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排得满满当当。每个瓶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名字。

我走近一个架子,低头看那些纸条——“张翠花”“李铁柱”“王富贵”“赵长生”。都是人名,有些很普通,有些很古怪。我一个一个看过去,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莫君少。”她的手停在那个瓶子前面,瓶子是青瓷的,很小,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瓶口封着红蜡。

“这是六师兄的?”我问。

白衣人没有回答,站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我又往前走,看见“莫君岩”“莫君城”“莫君拓”“莫君玄”“莫君尘”。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我的手指一个个摸过那些瓶子,每个瓶子都不一样——大师兄的瓶子是白瓷的,二师兄的是黑陶,三师兄的是琉璃,四师兄的是玉,五师兄的是木。

最后一个架子上,只有一个瓶子。琉璃的,透明的,里面什么也没有。瓶子上贴着的纸条写着——“莫小七”。

我伸手去够那个瓶子,指尖碰到瓶身的瞬间,琉璃碎了。不是炸开,是融化,像冰遇见了火,从固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气态,消失在空气中。瓶子里——不,没有瓶子了——那股气在她掌心盘旋,凉的,像冬天的风。

“你的瓶子是空的。”白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