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看着他。“为什么是空的?”
“因为你的路还没走完。”他说,“等走完了,瓶子就会满。”
“满了会怎样?”
白衣人放下笔,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雨天的天空,没有情绪,没有温度,但很深,深到看不见底。
“满了,你就知道你是谁了。”
画面又变了。
我睁开眼,面前是另一个世界。高楼,马路,汽车,红绿灯。我站在十字路口,身边全是人,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人看我。我低头看自己——牛仔裤,白球鞋,卫衣。这是我的衣服,我穿越过来那天穿的。我摸了摸胸口,玉佩不在。
“这是……”
我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马路,穿过一条条街道。路边的店铺我认识——那家奶茶店我常去,那家面馆我吃过,那个路口我每天等红绿灯。我走到一栋楼前,抬头看,七楼,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那是我的出租屋。
我上了楼,走到门口,门没有关。推门进去,屋里很干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摊着一本高等数学,翻到第三章,三重积分。旁边放着一支笔,杯子里还有半杯水,凉了。一切都像是我刚离开的样子,时间在这里停住了。我走到桌边,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你不该在这儿。”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白衣人站在门口,灰色眼睛看着我。
“这是你的过去。”他说,“你已经离开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我以前看不懂,现在还是看不懂。但跟以前不一样的是,我现在不觉得着急了。那时候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要考试,要毕业,要找工作,要活下去。现在我站在这里,看着那个曾经拼命往前跑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遥远。
“我只是想看看,”我说,“看看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白衣人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我把书放下,走出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等你瓶子满了,”他说,“你就知道了。”
他伸手一挥,门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后传来锁扣落下的声音,咔嗒一声,轻而脆。
画面碎了。
碎片纷飞,像雪花,像柳絮,像那天在后山采药时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碎片落下来,落在我手上、肩上、头发上,凉凉的,然后融化,变成光。
光又把我裹住了。这回不是青白色的,是金色的。
善若居。
三天。
六师兄几乎没有离开过小七的房间。大师兄来看了三次,二师兄来了一次,三师兄每天路过门口往里看一眼,四师兄送来了最好的伤药和补品。五师兄坐在廊下,每次有人出来就问一句“醒了没”。
阿灵没哭,但她的辫子编了拆、拆了编,编了十几遍,每一遍都不一样。五师兄看着她的手在发抖,把扫帚从她手里拿走了。
第三天早上,师父来过了。
他坐在床边,把了脉,看了看小七的眼皮和舌苔,又看了看那块已经暗淡的玉佩。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今天会醒。”他说。
六师兄抬起头。三天没合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那双包着白布的手放在膝盖上,白布已经脏了,有几处渗出血迹。
“师父,”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她真的没事?”
师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担忧,是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她比你想象的坚强。”师父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回头。“你也去睡会儿。”
六师兄摇了摇头。
师父没再劝。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尾。影子慢慢往上移,从我的脚踝移到小腿,从小腿移到膝盖,从膝盖移到大腿。六师兄坐在那儿,看着那些光影慢慢爬,像一只缓慢的蜗牛。
下午,申时。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