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微微亮,清冷的空气如一层薄霜,紧紧裹住世间万物。余辉早早起身,他的面容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憔悴,眼眶微微凹陷,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哀伤。他手中提着提前买好的鞭炮、纸钱和香,这些祭拜逝人的物件,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承载着他对父亲沉甸甸的思念。
父亲的坟在自家橙树田里,这片橙树田是父亲一生的心血。如今,父亲永远沉眠在了自己亲手种下的果园里。这块地方视野极为开阔,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此时,太阳刚从地平线露出头,像是一个害羞的孩子,怯生生地窥探着大地。那柔和的金色光辉,如同一层薄纱,轻轻洒在坟头。坟头的枯草上,凝结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白霜,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父亲曾经温暖而明亮的目光。
余辉缓缓走到坟前,轻轻蹲下。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一个举动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他先将鞭炮整齐地摆在坟前的空地上,那鞭炮红色的外皮在这清冷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抹燃烧的思念。接着,他拿起纸钱,一张一张,轻轻展开。他的手指摩挲着纸钱,仿佛能触摸到父亲的温度。他把纸钱放在地上,用打火机点燃了一角。火苗迅速蹿起,贪婪地吞噬着纸钱,黑色的灰烬在微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向空中,似是要带着他的思念,飘向父亲所在的远方。
余辉又拿起香,在打火机的火苗上轻轻点燃。香烟袅袅升腾,那一缕缕青烟,如同他剪不断的思绪。他双手捧着香,缓缓举到额头前,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动,似在默默诉说着什么。他的脑海中,父亲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父亲是一个老实、勤劳、随和且帅气的人。他平时沉默少言,总是默默地用行动表达着对家人的爱。在田间劳作时,他的身影总是那么矫健,干活特别利索。周边的邻居和亲戚朋友,没有一个不喜欢他。余辉小时候,最喜欢跟在父亲身后,看着父亲在果园里忙碌的身影。父亲会在劳作间隙,摘下一个橙子,剥开递到他手中,那酸甜的滋味,至今仍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可是,余辉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孝顺的孩子。高中毕业以后,他就离开了家去部队当兵。在部队的日子里,虽然他时常思念着家乡和父母,但却很少有机会回家。当兵回来以后,他又毅然去外地创业,一心扑在事业上,回家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如今,当他功成名就归来,父亲却已不在人世。
回想起父亲病危的那段日子,余辉满心都是悔恨。当时,他虽然陪护在父亲身边几个月,可是却总是在忙自己工作上的事。电话一个接一个,会议一场接一场,他总是在父亲的病床前,心不在焉地处理着工作。他没有好好陪父亲说说话,没有倾听父亲那些未说出口的心里话。那些被工作占据的时间,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他觉得自己亏欠父亲太多太多,这份亏欠,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余辉沉浸在回忆中时,一阵脚步声从田边传来。他抬起头,看到老姨正挎着一个竹篮,朝这边走来。老姨是父亲的妹妹,和父亲感情一直很好。老姨看到余辉,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她走到余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孩子,又来看你爸啦。”余辉站起身,点了点头,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老姨,您来啦。”
老姨把竹篮放在地上,里面是几个刚摘的南瓜。她看着父亲的坟,眼眶微微泛红,说道:“你爸呀,是个好人。他这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劳。你看这果园,都是他一点点打理起来的。他走了,我心里也空落落的。”余辉听着老姨的话,心中的思念愈发浓烈。他说道:“老姨,我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我爸。我在外面这么多年,没怎么陪过他。”老姨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你爸知道你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他心里不怪你。他一直都以你为骄傲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父亲生前的事,那些琐碎的小事,如今却成了他们最珍贵的回忆。老姨拿起竹篮,准备去田里继续摘南瓜。她对余辉说道:“孩子,别太伤心了。你爸在天上看着呢,他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余辉点了点头,目送老姨离去。
余辉再次蹲在坟前,看着那即将燃尽的香和纸钱。他在心中默默对父亲说:“爸,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生活,不会再让您失望。”说完,他拿起鞭炮的引线,用打火机点燃。“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在寂静的田野里响起,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是他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情感在宣泄。
鞭炮声渐渐停歇,余辉缓缓站起身,转身离开。他走在田野小道上,寒风如刀,割着他的脸颊。鞭炮燃烧后的青烟,在寒风中肆意飘散,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内心。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与父亲之间的距离。
他知道,父亲虽然已经离去,但父亲的身影、父亲的教诲,将永远留在他的心中。这片橙树田,这座坟,将成为他心灵的寄托,成为他无论走多远,都无法忘却的牵挂。他会带着父亲的期望,在未来的日子里,努力前行,让自己的人生,也能如父亲种下的橙树一般,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