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节:先考虑一下我。

两天眨眼而过,像山间清澈的溪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过。而沙华和谢磊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薄冰,也在她日复一日、看似不经意的靠近下,渐渐融化,感情如春日里抽芽的嫩枝,在无声中日渐升温。

这种升温,并非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藏在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里。

比如,谢磊在采药时,会下意识地回头,确认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是否还跟在自己身后三两步远的地方;而沙华,则会提前一天晚上,就偷偷将谢磊那双磨破了边的旧草鞋拿回去。央求母亲孙芝梅教她用最结实的麻线,一针一线,密密地缝补好。她的针脚歪歪扭扭,远不如母亲那般工整,却充满了笨拙的真诚。

第二天她再趁着谢磊去上工的空档,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缝好的草鞋放回原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既期待他能发现,又怕他看出来是自己做的。

嘿嘿,这还得到了‘宠夫系统’发放的隐藏奖励呢!一个储存空间。

当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时,沙华正躲在门后,偷看谢磊穿上那双草鞋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柔软。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润物细无声’式关怀,触发隐藏任务‘针脚里的温柔’。任务评价:完美!奖励:中级储存空间一个(六立方米)。]

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遍布全身,沙华感觉自己的意识里仿佛多了一个无形的大空间,这得是那种最小型的篮球场这么大了吧!她心念一动,桌上的几颗野果就凭空消失了,再一想,又出现在了手中。她兴奋得差点叫出声!

更让她忍俊不禁的是,系统那个平时总是冷冰冰、机械感满满的声音,此刻竟然像是卡了壳的唱片,带着浓浓的羡慕,甚至都破音了:[……恭喜。本系统……绑定过那么多宿主,从未见过如此……不走寻常路就能触发奖励的宿主。你……你也太幸运了吧!]

还没正式宠夫呢,这么大个奖励就先拿到了,前所未见呀!祂这次绑定的宿主锦鲤附体了不成?

“幸运吗?不知道啊!”沙华把玩着现实与她空间之间拿进拿出的野果。反正她上辈子没幸运过,唯一幸运的就是她死去的爸,是个有钱人!不然她在医院吊着命都难。

[叮!警告!由于您迟迟未与反派目标(谢磊)确立关系,‘宠夫任务’仅停留在随机触发阶段。已错过多次高价值奖励!请宿主深刻检讨!]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刻板,但沙华却听出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宠夫系统的宗旨是:大胆出击,花式宠夫,用爱感化,将反派从黑化边缘拉回阳光之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搞什么‘暗恋式关怀’、‘被动式等待’!宿主,请注意你的KPI!再这样下去,本系统的KPI将在你这里大幅度下滑......]

听着系统一连串的机关枪”式吐槽,沙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那个正在仔细打理这草药的挺拔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确立关系?要怎么确立?直接跟他说“谢磊哥,我是来宠你的,请你跟我结婚吧”吗?

她看着他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薄茧的手,又想起刚开始的他,满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防备感。她知道,那颗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多么柔软而孤独的心。她都怕自己的任何一点冒进,都会像惊弓之鸟,让他再次缩回那座坚固的壳里。

系统不懂,但沙华懂。有些感情,像熬药,急不得,得用文火,慢慢煨,才能让药性渗入骨髓,暖透人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跟系统道:[统啊!我理解的。你放心,我会加油的。不过,还是得用我的方式。]

毕竟,她要宠的,是这个活生生、会害羞、会别扭的谢磊。而不是前世那个码在书上看的纸片人。

回归正题,沙华和谢磊之间的对话,也从最初的“嗯”、“好”、“知道了”,变成了沙华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村里的趣事,而谢磊会静静地听着,偶尔在她停顿的间隙,用低沉的嗓音接上一两句,或是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他会在她走得累了时,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她会在他口渴时,适时地递上那壶早已凉好的、带着一丝清甜的茶水。

说真的,也亏了这是在七八十年代。

在这个信息尚未爆炸,人心尚未浮躁的年代,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没有手机屏幕的干扰,没有社交媒体的喧嚣,更没有那些复杂到让人心累的试探与博弈。

感情的发酵,只需要一个眼神的交汇,一次指尖的触碰,或是一同走过那条洒满夕阳的山间小路。它纯粹得像山间的清泉,质朴得像脚下的泥土,每一分进展,都踏踏实实,烙印在彼此的心上。

若是在几十年后,在那个一切都讲究效率,爱情也仿佛成了快餐的时代。他们这样缓慢、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靠近,恐怕会被笑作“老土”吧?

也许是她正在正确的年代中,所以才让她觉得,这样真好。好得让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好得让她能笃定,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心中也正为她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份感情,就像他们刚刚发现的那株珍贵的人参,深埋在岁月的土壤里,不急不躁,却蕴含着最醇厚、最绵长的生命力。

沙华玩够了刚得来的储物空间,将里面把玩的野果子扔到了桌上,也顾不上野果子在褐色的木桌上散得乱七八糟,转身就跑出了门,直奔后院。

今天,就是男女主相遇,英雄救美,美救小郎中的剧情点。她必须把谢磊盯紧了,也必须把他‘订’紧了!

这两天和谢磊培养感情太过顺利,顺利到让她几乎忘记了头顶上还悬着一把名为剧情”的这把剑。

要不是二伯大早上就兴冲冲地跑来,说大堂哥今天天没亮就回来了,让全家晚上去他家吃饭,她还真差点把这个关键节点给抛到脑后了。

一想到那个戎马一身、前途无量的男主大堂哥,沙华的心就猛地一沉。

按照原剧情,就是今天,女主会在山里挖野菜时遇到野猪,在危险时刻,被路过的男主所救。而作为村里唯一的小郎中,谢磊每天下午都会上山采药,恰巧那天女主去挖野菜的地方和谢磊去挖草药的地方都一致,危险也就并存了。

所以被救了!

后院里,谢磊正将晾晒在竹匾里的草药翻动,动作轻柔而熟练。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清冽又微苦的香气。看到沙华风风火火地跑来,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等会儿我要上山采药,你要跟着去吗?”他放下手中的小耙子,像往常一样,伸手揉了揉凑过来的小脑袋,声音温和。

“要呀!怎么,你不想带我?”沙华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比平时急切了几分。

虽然她在心里跟系统反复强调不能操之过急,要用温水煮青蛙,但面对迫在眉睫的剧情,那份潜藏在心底的紧迫感终究是压不住了。她不能赌,女主光环这种东西的任何可能性。

也许自己可能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但上辈子啃过那么多本小说的经验告诉她,小心能使万年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抬起头,无比认真地看向谢磊。那双总是笑得像月牙儿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玩笑,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她的命,她的肝,她的幸福生活宝贝夫啊。

“谢磊哥,”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郑重地敲在谢磊的心上,“我知道,你看得出来我这两天是什么意思。我不想再拐弯抹角了,我非常认真地告诉你,我对你,是认真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在你心里,想要把一个女人放心上的时候,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

这番话来得太突然,太直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谢磊整个人都僵住了,揉着她头发的手还悬在半空,眼中的温和与笑意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惊和茫然。

“我……”他下意识地想开口,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拒绝,或许是让她别胡闹。

然而,沙华却轻轻地抬起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那指尖微凉,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谢磊所有的感官。

“谢磊哥,你先别急着回答我。”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允许你,好好想想。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有了答案,那就是……我能把你‘订’下来的时候。”

说完,她迅速地收回手,仿佛也为自己刚才的大胆而感到一丝脸热,但眼神却依旧勇敢地迎着他。

谢磊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娇俏可爱、偶尔还会耍点小聪明的小姑娘,完全无法将她和眼前这个说话如此强硬、眼神如此笃定的人联系起来。她的告白,不像别的姑娘那般羞怯试探,而像一场不容拒绝的宣告,一场温柔而又坚定的占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而沙华,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弯下腰,拿起他一旁的一大一小的背篓,把大背篓递给谢磊,道:“走啊!不是说要采药去吗?带路带路!”她声音清脆,语带催促,甚至还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谢磊下意识地接过背篓,他背篓中里的重量让他回过神来。他任由着她推着自己往前走,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出几步,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沙哑和犹豫:

“今天要去的地方……据说是有野猪出没过,我觉得你还是别跟去的好。”这既是关心,也是他此刻混乱思绪下,本能地想为她着想,也是在争取一点自己独处和冷静一下的时间。

“真的吗?”沙华的脚步顿住了,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那能不去吗?你明知道那里会有野猪出没,怎么还要去?我们到别的地方挖不行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谢磊看着她眼中真实的焦虑,心头一软,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不行,最近爷爷用到的一味药,已经用完了。而且那药,性子刁钻,我只在那个地方见到过。”他的目光沉静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执着。

沙华的心猛地一沉。

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但内心深处,其实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凭找个借口,巧妙地错开这个剧情点,看来是她痴心妄想了。

哎~,剧情它果然是剧情,就像一条设定好的轨道,任凭她这只小蝴蝶怎么努力扇动翅膀,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她心下叹了一口气,将那份无奈和紧张压下,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坚定:“那更得去了!有野猪怎么了,我跟着你,你还怕保护不了我?”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清亮,但谢磊却听出了其中隐藏的决心。

这丫头就这么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势如破竹般的冲破他一道道防线,让他心头一软再软,无法招架。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地走上了山间小路。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被山风吹散,只留下空荡荡的牛棚,和那随意被沙华丢下的小耙子,孤零零的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