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很想你》

中秋的气息从清晨就弥漫开来,还未入夜,山下已隐约传来阵阵欢腾。

江惜起得比往日早,独自在后院舞剑。剑光清冷,映着她略带心事的脸。“他想住便住吧,有师父在,肯定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她暗自思忖。

“叮!”一声轻响,江惜手腕一颤,长剑险些脱手。青山不知何时站在院门边,正含笑望着她。

“是你。”江惜收剑而立,指尖微捻,“师父近来……一切安好?”

“师父?一切安好。”青山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才移开视线。

“那你来后院做什么?”

“我……来练剑啊。”青山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将那句“想来看看你”咽回了肚子里。

他忽然想起一事,上前一步:“对了,你从前不是火系圣法师吗?上次回来后,怎的成了光系圣法师?我听说,光系一脉,如今就只剩师父一人了。”

江惜的剑垂落身侧,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确是如此。我也是不久前才知晓自己的身世……光明神江莲儿,其实是我的亲生母亲。”

“什么?!”青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快步上前打量着她,“那清风……真的是因你而死?”

江惜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她没有回答,但沉默已说明了一切。

青山心中一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自责。以你的天赋,日后定能亲手斩杀烬狱,为他报仇。”

“嗯。”江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个……”青山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练完剑,我带你去吃山下那家馄饨面?还是老味道,可香了。”

江惜抬眼,撞进他带着暖意的目光里,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朝阳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洒满庭院。江惜剑光依旧凌厉,不见半分疲态。一旁的青山早已气喘吁吁,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

江惜余光瞥见青山额角的薄汗,才惊觉自己练得投入,竟忘了他的体力。她收剑入鞘,轻声道:“那个……我们先去吃馄饨面吧。”

“好啊,我带路!”青山眼睛一亮,先前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了大半。

山路渐宽,前方却立着一道颀长的背影,挡住了去路。“麻烦让一下。”青山走上前,语气客气。

那人纹丝不动。

“让一下!你是听不见吗?”青山有些不耐,伸手想去推,对方却猛地转过身来。

是烬风。

他墨发黑衣,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去哪?”他声音冷冽,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不知问的是谁。

“你跟谁说话呢?”青山被他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挡在江惜身前。

江惜却从他身后走出,直视着烬风:“去吃馄饨面。魔族少主也感兴趣?这凡俗之物,你怕是吃不惯。”

烬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难辨。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两人与他擦肩而过时,江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硝烟与冷香混合的气息。

走远后,青山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那人我昨日好像见过,你说他是你朋友?我看可不像。还有,他居然是魔族少主!”

“嗯。”江惜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他人很难相处,你日后最好离他远点。”

“放心,交朋友这方面我还是很有把握的。”青山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兴奋起来,“快走吧,再不去,馄饨面都要卖光了。

就在江惜和青山即将下山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山!你要去哪?一上午都不见人影,你到底去了哪里?”

江惜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浅绿罗裙的少女快步走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嗔怪。她并不认识这位女子,便看向青山。

“哦,她叫白露。”青山挠了挠头,上前两步,语气带着点师兄的严肃,“我们去吃馄饨面。你留在这里好好练习,回来我可是要检查功课的。”说完,便拉着江惜转身就走。

江惜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青山拽着往前走,只隐约瞥见身后的白露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愤怒。

“你喜欢他?”

冷不丁的声音在白露身后响起,吓得她猛地一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妖艳却又不失少年稚气的脸庞,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

“啊……没有!”白露的脸颊瞬间红了,慌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她确实对青山心存好感,只是从未宣之于口。

“这样啊……”烬风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白露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抬头问道:“你又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没在灵曜山见过你。”

“我?新来的。”烬风随口应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青山和江惜远去的方向。

“我本想尝尝山下那家馄饨面,可惜……找不到路。”他看向白露,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知这位小师妹可否带路?”

“馄饨面?我带你去!”面对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又带着如此温柔的语气,白露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哪里还顾得上刚才的不快。

“你不进去吗?”白露看着停在馄饨面馆门口的烬风,有些疑惑地问道。

烬风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相对安静的那一桌——青山正笑着给江惜碗里加了个卤蛋。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说:“不了,现在知道路了。今天人太多,我日后再来。”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白露虽满心疑惑,但看着他的背影,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对了,”白露试图打破沉默,“你是什么属性的圣法师?我是风系的,青山师兄也是。”

“我?”烬风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应该算魔系吧。”

“魔系?!”白露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放心。”烬风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恶意,“我体内没有灵力,对你构不成威胁,不用害怕。”

白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却又被他接下来的问题问住了:“你们圣法师,为什么都这么惧怕魔族?”

“这……”白露低下头,小声说,“像我们这种灵力低微的,自然是怕的。传说中,魔族都很凶残……”

“但只要自身足够强大,便可以不用惧怕任何人。”烬风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这句话,像是说给白露听,更像是说给自己。

走到分岔路口,烬风停下脚步,看向白露:“今日,谢谢你带路。”

“没、没事。”白露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这是她第一次接触魔族,却发现对方不仅平易近人,甚至比山上许多师兄都要温柔好看。

说完,烬风便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的阴影里。

“谢谢你,青山。”江惜放下碗筷,语气依旧清淡,“我先回去了。”不等青山再说什么,她便起身离开了馄饨面馆。

青山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收拾好东西,慢慢往回走,刚到半山腰,就看到白露站在路边,像是特意在等他。

“怎么还在这?”青山走上前,随口问道。

“当然是等你。”白露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探究,“你是不是……喜欢江师姐?”

青山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有些发烫,眼神也慌乱起来:“哪有?你别瞎说!”

“我都看得出来,你别辩解了。”白露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过像江师姐那么优秀的人,我觉得你没戏。”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得青山心里一紧,但随即又燃起了斗志。他攥了攥拳头,眼神变得坚定:“那我就努力,变成和她一样优秀的人。”

白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总是有些大大咧咧的师兄。他居然可以为了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对了,”青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出现在馄饨面馆门口了?怎么没进来?”

“那个啊,”白露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我是陪烬风一起去的,他不认识路。”

“烬风?又是他?”青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怎么?你们很熟?”白露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愉悦。

“不熟!”青山直接说道,“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什么呀,”白露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俏皮,“人家还看你不顺眼呢。”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了,留下青山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脸都红了。

江惜回到自己的住处,推开窗,一轮皎洁的圆月正悬在墨蓝色的夜空。她取出庭云送的那坛桃花酿,没有用酒杯,就着坛口直接喝了起来。

酒液清甜,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却也后劲十足。几大口下肚,江惜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渐渐迷离。她高举酒坛,对着明月轻声说道:“敬明月!”

清辉洒在她略带伤感的脸上,她喃喃自语:“每逢佳节倍思亲……”母亲江莲儿,还有逝去的清风,此刻都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不远处的树影下,烬风恰好路过。他看到那个倚在窗边、摇摇欲坠的身影,眉头微蹙。他本想上前扶她一把,脚步却在半途中停住。

他是魔族少主,与她立场各异,这样的靠近,似乎并不合适。于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快要醉倒的人。

白露拿着一块刚做好的月饼,本是兴冲冲地想找烬风,却在看到他时停住了脚步。她顺着烬风的目光望去,看到的却是窗边独自饮酒的江惜。

“难道……烬风也喜欢江师姐?”这个念头在白露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心里莫名一堵。她攥紧了手中的月饼,默默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连招呼都没打。

月光下,三人各怀心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江惜终究还是醉了。她的酒量一如既往地差,没喝多少,身子便软软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手里的酒坛也“咚”地一声落在地上,桃花酿洒了一地,香气四溢。

一直守在暗处的烬风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起。就在他准备踏入房门时,一股磅礴的力量突然袭来,将他狠狠弹开。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江惜身边——正是庭云。

“是你?”烬风站稳身形,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你怎么会出现在灵曜山?”

庭云没有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江惜护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难道灵曜山只欢迎你这位魔族少主,就不欢迎我这个海神大人吗?”

话音未落,庭云便轻柔地将江惜拥入怀中,转身走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将烬风彻底隔绝在外。

烬风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冷哼一声,带着一身的挫败感离开了。

房间内,江惜靠在庭云怀里,醉眼朦胧。她伸出手,轻轻摸着庭云的脸,喃喃道:“你长得好像庭云啊……身上的味道也像……”

“酒量还是这么差。”庭云无奈地摇摇头,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做个好梦。”庭云凝视着她熟睡的脸庞,准备起身离开,衣角却被江惜无意识地攥住。“庭云……庭云……”她嘴里含糊地念着他的名字。

庭云的心猛地一软,他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江惜,我很想你。”

江惜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眉头渐渐舒展,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彻底陷入了沉睡。

庭云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确认她已经彻底睡熟,才轻轻松开她的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