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能否蒙混过关

“来了有一会儿了。妹妹,你怎么看着这么慌乱?”

季渡目光躲闪,脸颊泛红,“没,姐姐刚才可是看到什么了?”

“你想我看到什么?”季绾杏眼微眯,试探道。

季渡掖了掖眼角,垂下眼。

“我是听闻大姐姐出事,忧心不已,走到廊下,看着这萧瑟雪景,心生伤感罢了。”

还真是会装。

季绾唇角微扯,“四妹妹原本不是伤春悲秋的人,没想到为了大姐,竟然这么担心。”

季渡窘迫地红了脸,“大姐姐在世时,对我多有庇护,我不敢忘记这份恩情。”

“听闻抄写佛经可以渡人亡魂。”季绾状若无意地提醒。

“是吗?”季渡笑得苦涩,“那我赶紧回去,找小娘要点佛经抄抄,好为大姐姐祈福。”

“四妹妹有心了。”

季渡行了礼,带着丫鬟回去了。

“沉舟,春暖和你可还有来往?”

沉舟是季绾身边最忠心的丫鬟,春暖入府后沉舟负责教她,后面春暖和沉舟关系不错。

她是季绾了解四小姐季渡的桥梁。

之前季绾对季渡毫无怀疑,当然不会动用这层关系,现在却不然了。

“有的,小姐,上个月春暖还找奴婢借钱呢。”

“借钱?”

沉舟点头:“对啊,春暖的爹刚刚去世,哥嫂又新添了孩子,家里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正好,帮我个忙,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小姐太客气了。”沉舟翘了翘唇角,压抑着欣喜。

季绾交代给沉舟的事可不是小事,在这点赏赐上,她也不会吝啬。

上一世,沉舟护她,护到了生命尽头。

这份恩,值得她这辈子好好报答。

沉舟领命,很快就去找了春暖一趟。

季绾则去了母亲梁玉萱的院子。

她坐在东暖阁,手边是一些颜色鲜艳的衣裳,瞧着边角整齐、崭新如簇。

这些都是季筝未出嫁时穿的衣裳,梁玉萱将它们收藏的很好。

姐姐离世太过突然,母亲一时接受不了也可以理解。

上一世,也许是由于大女儿离开她太早的原因,梁玉萱伤心过度,没几年就去世了。

当年,她把怨恨放在王延殷身上,爹娘却不能。

如今,知道罪魁祸首是周毓城。

她绝不能再任由他逍遥自在。

如果爹娘知道他是害季筝出事的凶手,找周毓城报仇雪恨,能否将这种伤心的情感转移?

心里装着这件事,季绾显得心事重重。

“绾绾,你怎么回来了?”

梁玉萱的呼唤,将走神的季绾叫回来。

“娘,我才从爹那里过来,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啊?”季绾面色冷凝,一夕失去亲姐,像是迅速蜕变,从懵懂无知变得成熟稳重。

瞧这开口的架势,小小的人,难道藏着惊天动地的秘密?

梁玉萱也有点紧张。

“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女儿想与顾亭琛退亲。”

“退亲?”母亲与父亲如出一辙,同样从榻上起身,大惊失色,“怎么这么突然?”

“绾绾,莫不是你烧糊涂了?”

季母伸手覆在季绾的额上,季绾就势握住母亲的手,“娘,我没有着凉,又怎会发烧呢?”

“女儿同您说真的。”

“这没发烧,怎么说的话像是变了个性子?”

就算一夕长大,这变化也太大了。

季绾于是把同父亲说的又和梁玉萱重新说了一遍。

季母柳眉轻颦,深深叹了口气,“我与你父亲一开始确实不同意你和顾亭琛的婚事,后来见你实在喜欢,拗不过你,也就罢了这门心思。”

“如今你能想明白,娘亲很是欣慰。只是,你真要嫁给你姐夫吗?”

季绾挽着季母的手轻轻晃了晃,“娘,女儿是认真的。”

“他大你八岁,为人古板沉闷,与你没有共同语言,你看见他就害怕,怎么还打算嫁给他?”

季绾尴尬一笑。

这些话都是当初她告诉季母的。

如今娘亲又还给她,她差点无力招架。

只能拼命从脑子里搜刮词汇,“古板沉闷,那说明为人严肃正直,不似顾亭琛那般轻浮孟浪。”

“大我八岁又如何?他有经验,成婚后,定然会体贴我,像照顾女儿般关心我。”

“还有共同语言。他是做大事的人,也是我未来的夫,高山仰止,我只需要仰慕他,尊敬他,学着靠近他,理解他,只是暂时没有共同语言,未来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梁玉萱极认真地看着她,目光幽深,“绾绾,你不对劲,过去你从来都刁蛮任性,即使对着顾亭琛也没这么迁就忍让过,如今对你姐夫,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季绾慌乱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背过脸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娘亲,实不相瞒,我昨夜里做了场大梦,所以变化才这么大。”

怕梁玉萱看到她的眼泪是假的,她不肯转过身子,但在季母看来,她这是气得不轻。

吓得她赶忙安抚季绾。

“绾绾乖,告诉娘亲,你做了什么梦?”

“梦是姐姐托给我的,她说要我不要怨怪姐夫。她真正的心结,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梁玉萱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古怪,甚至想要捂住季绾的嘴巴。

季绾心里咯噔一下,怀疑道:“娘,您实话告诉我,您是不是也做过一样的梦?”

“姐姐走的时候,心有不甘。所以她要告诉最亲的人,要我们帮她报仇!”

爹娘一直认为她是小孩子,姐姐和周毓城的事,他们未必不知道。

但没对她透露过一点口风。

还有刚才娘亲的神情。

是以她有这样的猜测。

梁玉萱眼神躲闪了下,苦笑着说,“你大姐心思藏得重,能让她诉苦的,想必是很难释怀的人和事。”

季绾大吃一惊!

娘亲这是承认了?!

可季筝并没有托梦给她,她是重生之人,这些消息是从王延殷那听墙角听来的。

那这些事,真的是大姐托梦给娘亲的吗?

季绾不信。

但当下这种情形,对她非常有利。

那些疑问等着以后再解答吧。

“娘亲,那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季绾表现欢欣,搂着梁玉萱的手臂激动道:“那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她要试探一下母亲到底知道多少。

“……那张脸很模糊,所以娘也不知道他是谁。”

“看来母亲是不想让我知道,周毓城就是季筝难以释怀的男人。”季绾心想。

人死不能复生,而周毓城如今兵权在握,官职与父亲不相上下,自然不能轻易得罪。

所以母亲隐瞒也情有可原。

也正是耿耿于怀却又不能报复,所以上一世,母亲才郁郁寡欢,很早就走了的吗?

季绾心口一疼。

“没关系,”良久,她安抚着梁玉萱,“姐姐如果想让我们知道,一定会再托梦来的。”

“说得在理。”

梁玉萱没有再提她要嫁给王延殷匪夷所思。

季绾暗中松了口气。

“那娘亲,我要退掉和顾亭琛的婚约,您是不是也答应了啊?”

“娘要与你爹商议一下,这其中的事复杂着呢,需要从长计议。”

“哦,好。”

母亲一定还有很多秘密瞒着她,不急,她会慢慢探索的。

“娘亲,我不能在家里久待,要回侯府去了。小岩和月儿那离不开人。”

“可怜我的乖女。”梁玉萱搂着季绾,温柔轻哄。

“你要嫁给你姐夫的打算,可曾同他说过?”

“娘,”季绾羞恼地红了脸,“如今大姐才走,姐夫该是没心思想这种事,我这时候提不合适。”

“我与爹娘说过,爹娘同意,自然会替我张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比我人微言轻的,可有用多了。”

至于王延殷那里,她确定他的心在自己这里。

可想到他那些不同于上一世的行为,若是他也重生了……

她变化确实非常大,尤其是对他的态度。

王延殷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她这样谄媚拙劣的表现,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不,就算他没有重生,对他前后的反应也差太多了。

大事不妙!

怎么这么冲动?好歹也该有个合理的过渡才对吧?

梁玉萱看见季绾先是面带微笑,后又皱成包子脸,一脸纠结。

叹息道:“绾绾,这件事上,你确实思虑周全。所以不必担心,爹娘会为你的婚姻大事做主。”

季绾:“谢谢娘。”

她行了礼与母亲告别。

路上却还在纠结,对王延殷,到底该什么态度才能解释昨日她那些行为?

“小姐,奴婢都跟春暖讲了。”

远远的,沉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坑而来。

不远处,下人们正在清扫雪沫,一条干净的甬路正在被清理出来。

季绾颔首,“静待春暖汇报消息吧。”

“我们回侯府。”

永安侯府门前。

“季二小姐一向对咱们侯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明里暗里说了侯爷那么多坏话,这次居然能待上这么久,真是稀奇。”

沉舟刚掀开帘子,手背却覆上季绾柔白的手。

帘子重又放下了,但外面的声音却听得很清晰。

“二小姐刁蛮任性,娇纵吵闹,总是闹得侯府天翻地覆,也就仗着长着一张艳冠群芳的脸,又有夫人护着,才能这么耀武扬威的。”

“夫人去世,以她这个性子,侯爷又能忍多久呢?”

沉舟看着自家小姐。

季绾正扭着手指,面色冷淡。

此刻的她,一定生气了吧?小姐脾气火爆,在尚书府又是爹娘的掌中娇,一点苦都没吃过,听到下人们的侮辱,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沉舟试着开口安慰,“小姐,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您才不是——”

“无碍,他们也没说错什么。”

季绾确实自惭形秽,上一世,17岁的季绾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专横霸道,恩怨分明,自私嚣张。

可现在她的芯子,是27岁就被毒死的季绾。

经历过背叛、父母双亡、生死之后,她迅速成长,不会被这种小事绊住手脚。

“好了,他们说完了,咱们下去吧。”

沉舟撩开车帘,素衣白氅的女子踩着马凳下车。

门子和仆妇迅速低下头,彼此扯了扯衣袖,恭敬垂首。

“二小姐,您来了。”

季绾目不斜视地跨过门槛,进了侯府。

沉舟跟在季绾后头,纳闷季绾明明听到他们嚼舌根子,却没有开口训斥。

小姐的性情,真是大变样啊。

身后仆妇与门子聊天,“你说,咱们刚才说的话,她到底听见没有啊?”

“没有吧,要是听见,咱们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的也是。”

……

北风寒峭,刮在身着薄衫的王延殷身上,却像是失去效力。

他正在练剑,身姿潇洒,出手迅捷,剑过之处,雪花连同树枝坠落在地。

乌发没有用玉冠束起,只扎成马尾,长发随动作甩起甩落,柔和了他冷峻的面容。

“小姐,大姑爷居然还会舞剑吗?还有,他今日这身装扮……”

“嘘!”季绾捂住沉舟的嘴巴,正对上她大大的眼睛,面颊像是被风吹得微红,“非礼勿视。”

沉舟眨眨眼睛,压低声音,“可是小姐,是你偷偷跑来看大姑……”

“谁在那?”

挥剑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绾下意识捂住脸,又要拉着沉舟一起跑,可下一秒,忽然想起自己的芯子已经27岁。

她要和王延殷在一起,所以不能逃避。

所以她止住步子。

松开沉舟的手,转过身来。

王延殷刚好走近,手里还拿着那柄闪着银光的长剑。

“二妹?”

季绾窘迫点头,“是我。”

“寻我有事?”

“是。”季绾垂着眼,脑子发愣,口却很快,“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姐夫说。”

要想让他放下戒备,必须要接近他,要解释昨日她变化的原因。

“进来吧。”

他让季绾在书房里等,自己先去换衣服。

再出来,他的长发已被玉冠束起,玄色圆领缂丝长袍,领口与衣袖处缝入金线,尊贵威严。

方才看见的一点少年气,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可是因为月儿的病?”

王延殷忖着眉,微微俯身,漆黑瞳眸与季绾澄澈干净的杏眼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