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稀记得满天星的花语是,“我将满天星辰赠予你,仍觉满天星辰不及你。”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让他不禁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午后啊!
阳光、微风、荞荞的笑容,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底。
伴随着第一个考生的出场,一旁穿着红裙子的母亲们开始整理着旗袍下摆,穿短袖的父亲们也纷纷掏出手机。
人群像煮沸的水一样沸腾着。
有欣喜,有夸赞,欢声笑语瞬间充盈了一片。
周予安紧张的等待着,数着从考场鱼贯而出的考生。
“第173个。”
“第219个。”
“……”
他甚至看到了江叙笑着跟江父抱在一起,两人并肩谈着关于未来的美好期许。
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予安心里一紧。
他记得荞养的考场在江叙前面,而且在一楼,而如今——
他看着陆陆续续的考生渐渐稀少,最后到走完了,都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颤抖着拨打着夏知荞的电话,无人接通。
拨到第三遍时,听筒里依然只有单调的忙音。
周予安的掌心已经捻出冷汗,怀里的花束重重摔在地上。
他愣了神,看着地上的满天星,只觉得浑身发寒。
“荞荞,小闷包,乖小孩儿,夏知荞,你接电话啊!”
手机贴在耳边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又接连打给许辞,江叙他们,问他们知不知道荞荞的状况。
“喂,予哥?”江叙疑惑的开口。
“你看见荞养了吗?”周予安焦急的问道。
“啊!夏学霸不是应该早就出去了吗?“
“没有——你……问下许辞。”
“好,你先别——”
江叙还没说完,周予安便挂了电话,忙打给林之夏。
“你见到荞荞了吗?”
“我.......这几天都没见到她。”
“喂,周予安?”
“荞荞,怎么了?”
“……”
“你说话呀,发生什么事了?”林之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里面传出,一字一句仿佛像把刀一样,反复摩挲着。
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梁滑进衣领,夕阳把校门口的影子拉的老长。
周予安忽然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蹲下身时,包里的草莓糖一下子全掉在地上。
他往机车上一摸,却摸到了个硬皮本子。
那是荞荞落在他车上的错题本。
扉页上用荧光棒写着“周予安,不许偷看。”
字迹工工整整,却像一个个跳跃的音符,晃得眼生疼。
无助、害怕、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他的全身。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除了母亲离世那次,他从未如此真切地再次感受到。
“荞荞,你不是答应了吗?”
“我们要一起去江大的,一起放烟火,还要带着芝芝一起合影啊!”他的声音颤抖着,视线也渐渐模糊。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女孩。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就默默地喜欢上了那个乖巧而又有些闷闷的女孩子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周予安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将屏幕紧紧地贴在了脸上。
当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夏知荞的号码时,心中的紧张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连滑屏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着,好不容易才按下了接听键,“荞荞?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温宁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狠狠地磨过一般,带着难以抑制的呜咽和沙哑,“周予安.....你来人民医院一趟吧……我想你.....应该有权知道的。”
“医院——”
周予安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来不及多想,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便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冲向车子,然后驾车疾驰而去,直奔人民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让人发晕。
周予安跌跌撞撞的跑进了长长的走廊。
病房门外站着早已泪流满面的温宁。
“荞荞在里面,去……看她最后一面吧!”温宁哽咽着。
她偏过头不再去看周予安。
这个就是小朋友一直喜欢的人。
是她偷藏着的夏日‘烟火’。
周宇安听到温宁的话,他脑子一片空白,耳边轰鸣声不止。
他呆愣住,下意识想推开那扇未掩的门,却感觉腿上像注满了铅,沉重的抬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过去的。
周予安终于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白色床单上的人影瘦小的不可思议。
她的睫毛紧紧闭着,枕边散落着她最爱的草莓糖纸,还有半只没写完的黑笔。
他跪倒在她的床边,轻轻牵起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冰凉透骨。
明明是夏天,是鲜活的盛夏。
可她的手却很凉很凉。
他把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却怎么也捂不热。
“小闷包,我来了。”
“你答应过的。”
“等高考结束后,我们一起放.....烟花的,还有那么多的约定,都没有应诺。”
“我不要你.....应约了,你看看我呀!”
“我是周予安啊,我来找你了。”
“我是……小狗,啊.....不对,你的糖——”
“对不起呀,荞荞。”
“糖,我弄丢了。”
“小闷包,生日……快乐呀!”
“十八岁生日快乐呀!”
“你醒来,那些糖....我……我都补给你,好不好?”
可惜夏知荞听不到了。
再也听不到了。
永远都听不到了。
“还记得……我们约定好的吗?”
“一起去江大看樱花的。”
“我……怕你拒绝,所以我带来了。”周予安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精美的樱花吊坠,美得耀眼。
他原本就打算送给夏知荞的。
这是他亲手设计的。
所以,他想当做她18岁的生日礼物。
可是他好像......再也送不出去了。
周予安说完这句话时,温宁没忍住又掉了眼泪。
青春的故事总是轰轰烈烈,十七、八岁的少年也总是散发着光。
可青春的故事总是让人遗憾。
那场美梦再也回不去了。
明明她才17岁呀!
最鲜活,最美好的年纪呀!
可她的生命就此停止。
永远停留在了那个17岁,永远也长不大了。
周予安永远都等不到她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