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正厅,雕梁画栋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紫檀木长案一字排开,案上铺着明黄色锦缎,本该是清点姑娘嫁妆的喜庆场合,此刻却鸦雀无声,连窗外的海棠花瓣飘落都听得一清二楚。苏清鸢端坐在西侧的梨花木椅上,一身月白色绣折枝兰纹的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冷光。
继母柳氏坐在主位一侧,穿着一身正红色织金牡丹纹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步摇,举手投足间透着当家主母的气派。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时不时扫向苏清鸢,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算计。
“鸢儿,你生母走得早,当年留下的那些嫁妆,虽说是给你准备的,但你年纪尚小,不懂得打理,”柳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柔得像棉花,却裹着锋利的刺,“侯府如今事务繁杂,不如就由府里代管,等你出嫁那日,再原封不动地给你陪送过去,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清鸢身上。有同情,有看戏,也有隐晦的嘲讽。谁不知道柳氏向来觊觎苏清鸢生母留下的那些宝贝?当年苏夫人可是江南苏家的嫡女,嫁妆丰厚得惊人,光是良田就有上千亩,还有不少稀世珍宝,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这些年柳氏明里暗里地侵占了不少,如今眼看苏清鸢到了议亲的年纪,竟想直接代管嫁妆,这分明是想把那些宝贝彻底据为己有!
苏清鸢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母说笑了,生母的嫁妆是她留给我的念想,也是我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自然该由我自己保管才是。再说,我已经及笄,打理自己的嫁妆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前世,她就是被柳氏这番花言巧语蒙骗,傻乎乎地交出了嫁妆清单和管理权。结果等到出嫁时,那些珍贵的宝物早就被柳氏换成了次品,良田也被变卖得所剩无几。她想讨回公道,却被柳氏倒打一耙,说她不懂事、觊觎侯府财产,最后不仅没能拿回嫁妆,还落得个不孝不义的名声,在夫家也抬不起头来。
这一世,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和锦鲤气运重生归来,怎么可能再让悲剧重演?那些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仅要牢牢守住,还要让柳氏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清鸢会如此不给面子。她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鸢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侯府还能亏了你不成?你生母的嫁妆大多是些贵重之物,放在你院里不安全,由府里代管,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多谢继母关心,”苏清鸢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不过我的院子有生母留下的暗卫守护,安全性不比府里差。再说,嫁妆清单上的每一件物品都有编号和印记,只要清单还在,就不怕丢失。”
柳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清单?你生母当年走得匆忙,清单怕是早就遗失了吧?我看不如这样,今日就当着众人的面,把嫁妆清点一番,重新造册,也好让大家放心。”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暗中已经让人把不少珍贵宝物换成了相似的次品,只要今日重新清点造册,把假的记上去,日后苏清鸢就算想反悔也无济于事。
苏清鸢心中冷笑,柳氏的这点伎俩,她前世就已经见识过了。她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亲苏承宗,语气恭敬:“父亲,女儿以为继母说得有道理,今日确实该当着众人的面清点嫁妆,也好还女儿一个清白,免得日后有人说女儿私藏侯府财产。”
苏承宗是镇国侯,平日里威严十足,此刻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局面,神色有些复杂。他对苏清鸢的生母怀有愧疚,这些年也知道柳氏在嫁妆上动了手脚,但柳氏的娘家是吏部尚书府,势力庞大,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苏清鸢坚持要自己保管嫁妆,他也不好强行反对。
“既然如此,那就清点吧,”苏承宗沉声道,“让账房先生和管家一起主持,务必清点清楚,不得有半点差错。”
“是,侯爷。”账房先生和管家连忙应道,开始指挥下人把一个个红木箱子搬到长案上。
箱子打开,里面的物品一一摆了出来。有璀璨夺目的珠宝玉石,有精致华美的绫罗绸缎,有古朴厚重的青铜器,还有价值连城的字画古籍。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纷纷暗自惊叹苏夫人当年的嫁妆之丰厚。
柳氏坐在一旁,看似平静地看着清点过程,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苏清鸢的神色,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慌乱。可苏清鸢自始至终都镇定自若,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这让柳氏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
“启禀侯爷,夫人,姑娘,”账房先生拿着账本,脸色有些为难地走了过来,“清点下来,嫁妆的数量和账本上记载的一致,只是……只是有些物品似乎和记载的不太相符。”
“哦?怎么个不符法?”柳氏立刻来了精神,连忙追问道。
账房先生指着一个锦盒里的玉佩说道:“这枚暖玉髓,账本上记载的是上等羊脂白玉,质地温润,能驱寒避邪,可这枚玉佩虽然看起来相似,但质地明显差了许多,应该是普通的白玉仿制的。”
接着,他又指着一幅字画说道:“还有这幅《寒江独钓图》,账本上记载的是唐代画圣吴道子的真迹,可这幅画的笔法和墨色都略显稚嫩,应该是后人的仿作。”
随着账房先生的一一指出,众人发现有不少珍贵宝物都被换成了次品。柳氏立刻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看着苏清鸢:“苏清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调换嫁妆里的宝物!你把那些真品都弄到哪里去了?”
“继母这话可就冤枉我了,”苏清鸢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向柳氏,“这些嫁妆自生母去世后,一直由继母派人看管,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调换?再说,我若是想调换,又怎么会让这些次品留在箱子里,等着今日被众人发现?”
“你……你这是在胡说八道!”柳氏气得脸色涨红,“嫁妆一直放在库房里,由专人看管,除了你,谁还有机会调换?分明是你自己贪心,把真品变卖了,换成了这些次品!”
“继母一口咬定是我调换了宝物,可有证据?”苏清鸢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没有证据就随意污蔑女儿,难道这就是当家主母该有的气度?”
“我……我当然有证据!”柳氏被问得一时语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库房的看管婆子可以作证,这些年除了你偶尔去库房查看,再没有人靠近过那些嫁妆!”
“哦?是吗?”苏清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我倒要问问看管婆子,我每次去库房,是不是都有继母的人跟着?我是不是连打开箱子的机会都没有?”
看管婆子连忙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说道:“回……回侯爷,夫人,姑娘每次去库房,确实有下人跟着,姑娘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并没有打开箱子。”
柳氏没想到看管婆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继母息怒,”苏清鸢淡淡地说道,“看来继母是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我调换了宝物。既然如此,那这些宝物被调换的事情,恐怕就要问问继母了。毕竟,这些年一直是继母在打理府中事务,库房的钥匙也一直由继母保管,除了继母,谁还有能力调换这些宝物?”
“你……你血口喷人!”柳氏又气又急,指着苏清鸢的鼻子,“我好心好意帮你看管嫁妆,你却反过来污蔑我!苏清鸢,你太让我失望了!”
“是不是污蔑,自有公论,”苏清鸢不再看柳氏,转而看向苏承宗,“父亲,女儿这里有一份生母当年留下的嫁妆清单和凭证,上面详细记载了每一件宝物的特征、编号和印记,还有当年的购买凭证和工匠的签名。今日正好可以拿出来,和这些物品一一核对,看看究竟是谁在撒谎。”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正是当年苏夫人留下的嫁妆清单和凭证。
苏承宗接过清单和凭证,仔细看了起来。清单上的每一项都记载得清清楚楚,不仅有物品的名称、数量,还有详细的特征描述和编号印记,甚至还有当年购买时的票据和工匠的签名画押。
他拿着清单,一一核对长案上的物品。那些被账房先生指出是次品的物品,果然和清单上的记载不符。而那些没有被调换的物品,则和清单上的描述一模一样,连细微的印记都丝毫不差。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承宗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中充满了震怒和愧疚。他看向柳氏,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冰雪,“柳氏!你竟敢如此大胆!私自调换鸢儿的嫁妆,你把那些真品都弄到哪里去了?”
柳氏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侯爷,冤枉啊!臣妾没有调换嫁妆里的宝物,这一定是苏清鸢设下的圈套,想陷害臣妾!”
“陷害你?”苏清鸢冷笑一声,“清单和凭证都在这里,上面还有当年的工匠和商家的签名,难道这些都是假的?还是说,父亲手中的账本也是假的?”
她顿了顿,又说道:“再说,这些年府里的账目一直有些混乱,父亲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女儿这里还有一些证据,或许能说明一些问题。”
说着,苏清鸢又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递给苏承宗:“这是女儿这些年暗中收集的证据,上面记载了继母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侯府财产的种种行为。比如,继母以修缮府院为由,虚报账目,贪污了上万两白银;又比如,继母私自变卖侯府的良田和店铺,将钱款据为己有;还有,继母将府中珍贵的药材和布料,偷偷送给娘家……”
苏承宗接过纸张,越看脸色越沉,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上面的每一项都记载得清清楚楚,还有详细的时间、地点和证人,不由得他不信。
“柳氏!你……你太让我失望了!”苏承宗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我对你百般信任,让你打理府中事务,你却如此贪婪,不仅侵占侯府财产,还敢动鸢儿的嫁妆!你对得起我,对得起苏家列祖列宗吗?”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磕头:“侯爷,臣妾知错了!臣妾一时糊涂,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求侯爷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知错?你这哪里是知错,分明是胆大包天!”苏承宗气得浑身发抖,“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侯府主母,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思过!府中的事务交由管家暂代,账房先生重新核算府中账目,务必把被侵占的财产都追回来!”
“侯爷!不要啊!”柳氏哭喊着,却被苏承宗冷冷地瞪了一眼,吓得不敢再说话。
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暗自心惊。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婉贤淑的柳夫人竟然是这样的人,更没想到,一向柔弱的苏清鸢竟然如此有胆识,不仅揭穿了柳氏的阴谋,还拿出了柳氏侵占财产的证据。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柳氏被下人带走,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这只是柳氏应得的惩罚,前世她所遭受的苦难,远比这要多得多。
苏承宗看着苏清鸢,眼中充满了愧疚:“鸢儿,是父亲不好,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父亲言重了,”苏清鸢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女儿知道父亲平日里事务繁忙,只是被继母蒙蔽了双眼。如今真相大白,也是好事一件。”
“你能这么想,为父很是欣慰,”苏承宗点了点头,“你生母留下的嫁妆,从今日起,就由你自己保管。府里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为父说。”
“多谢父亲。”苏清鸢心中微微一动,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父爱。前世,父亲虽然对她有愧疚,但始终没有真正为她做主,这一世,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清点完嫁妆,众人陆续散去。苏清鸢让人把嫁妆都搬回自己的院子,看着那些失而复得的宝物,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世,她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财产,还要守护好自己的性命,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然而,苏清鸢并不知道,柳氏虽然被禁足,但她的娘家势力庞大,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吏部尚书府得知柳氏被禁足的消息后,立刻召开了家庭会议,商议如何对付苏清鸢,如何重新夺回侯府的控制权。
柳氏的兄长柳明远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地说道:“苏清鸢这个小贱人,竟敢如此嚣张,不仅让我妹妹被禁足,还想动摇我们柳家在侯府的地位!我们绝不能饶了她!”
“兄长说得对,”柳氏的弟弟柳明轩附和道,“苏清鸢如今有锦鲤气运加持,又有前世的记忆,确实不好对付。不过,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只要我们设计得当,一定能让她身败名裂,甚至丢掉性命!”
“我已经让人暗中调查过了,苏清鸢最近和靖王顾晏辞走得很近,”柳明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顾晏辞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权势滔天,我们暂时不能动他。不过,我们可以从苏清鸢身上下手,设计一个圈套,让顾晏辞也牵连其中。到时候,不仅苏清鸢活不成,顾晏辞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兄长英明!”众人纷纷附和,开始商议具体的阴谋。
而此时的靖王府中,顾晏辞正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密报上详细记载了柳氏被禁足后,吏部尚书府的种种异动,以及他们针对苏清鸢的阴谋。
顾晏辞放下密报,眼神深邃。他第一次见到苏清鸢时,就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她看似柔弱,实则坚韧聪慧,身上还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后来,他无意中发现苏清鸢身上有锦鲤气运加持,便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他知道苏清鸢重生的秘密,也知道她前世所遭受的苦难。他对柳氏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如今柳氏的娘家竟然还想对苏清鸢不利,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来人,”顾晏辞沉声说道,“传令下去,暗中保护苏姑娘的安全,密切关注吏部尚书府的动向,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王爷。”暗卫连忙应道,悄然退了出去。
顾晏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苏清鸢,这一世,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受前世的苦难。那些想伤害你的人,我都会一一为你铲除。
而此时的苏清鸢,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向她袭来。她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繁星,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知道,前路必然充满荆棘,但她有锦鲤气运加持,有前世的记忆,还有父亲的支持,她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只是,她隐隐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她,那目光中没有恶意,反而带着几分温柔和守护。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心中却莫名地多了一份安全感。
夜色渐深,侯府渐渐安静下来,但一场围绕着苏清鸢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柳氏的娘家势力庞大,阴谋诡计层出不穷;顾晏辞暗中守护,却也面临着诸多压力;而苏清鸢,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锦鲤气运,能否一次次化险为夷,彻底粉碎敌人的阴谋,守护好自己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