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渊接过照片，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两秒。
游轮、夜色、在一片霓虹灯下，江离穿着墨绿色吊带长裙被海风吹得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侧身站在甲板栏杆边，正仰头冲着一个男人的背影笑得明媚，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出那种熟稔的氛围。
海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裙摆摇曳，整张照片像电影里精心构图的一帧很是亮眼。
沈时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伸手捏起照片一角，目光落在她那条裙子上。
江离看着站在身侧之人，心不由一下紧缩着。
沈时渊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用打印字体写着：【沈太太这笑容，沈总见过吗？】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照片从修长的指间滑落，轻飘飘落在江离膝头。
“这条裙子不错。”这句不轻不重地话也一并落下。
江离看着照片停顿几秒，半年前那场游轮晚宴，也正是那天，商泽发布了这个任务。
她抬眼对上沈时渊的视线，想捕捉到他眼里的神情。可未果，他看上去一片平和，眼神无波。
好半天他才挤出几个字出来：“查送外卖的人。”说着弯腰伸手替江离把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等伤好了，带你去海边。”
江离好奇问：“你不问问我，照片上的人是谁？”
“你想说自然会说。”沈时渊的手指停在她耳廓，“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你现在对着我，能不能也笑得这么好看。”
这话说得又轻又慢，每个字都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周秘书轻咳一声，适时插话：“沈总，太太的工作室刚才来电话，说有客户到了楼下，想跟太太当面谈定制香水的事。”
沈时渊收回手直起腰，目光仍锁着江离：“什么客户？”
“姓陈，做进出口贸易的，之前预约过。”
“男的？”
“是。”
沈时渊靠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沉默了两秒，对江离说：“我让周秘书陪你下去。”
“不用。”江离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件薄外套披在肩上，遮住手臂的纱布，“谈生意而已，沈总不至于连这个都要监控吧？”
“那就二十分钟。”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超时我就下去接你。”
说着示意周秘书安排两个保镖跟着下去。
*
一楼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定制西装，手腕上那块表抵得上一套房。看见江离过来，他立刻起身，笑容堆了满脸。
“江小姐，久仰久仰，之前都是你助理在对接，眼下可算见到你这大忙人了。”
“陈总客气。”江离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端来两杯美式，“听助理说您想定制一款送给夫人的周年纪念香水？”
“是是是。”陈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我太太喜欢茉莉和雪松，最好是后调带点琥珀的温暖感……”
他滔滔不绝说了十分钟需求，江离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抬眼确认细节。
“另外还有个私人请求。”陈总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我想在香水瓶上刻一行字——‘吾爱永存’，不知道江小姐能不能……”
“可以。”江离点头，“我们会提供几种字体供您选择。”
“太好了。”陈总笑起来，手突然从桌面上滑过来，覆在江离正在记录的手背上，“江小姐真是又漂亮又能干，不愧是香氛大家，身上都带着这么好闻的香气。”
江离动作顿住，抬眼冷眼看着他。
陈总的手没松，反而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两下：“其实我第一眼看见江小姐就觉得特别投缘。不知道江小姐有没有兴趣……私下交个朋友？”
那只手又湿又黏，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黏在她手背上。
江离缓缓抽回手，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婉的招牌微笑：“陈总说笑了，还有，我可是有夫之妇，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知道，”陈总笑得更深，手又探过来想搭她肩膀，“可沈总不是还在住院嘛。而且我听说你们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
话音未落，江离已经端起面前那杯冰美式，手腕一翻，整杯咖啡泼在他脸上。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陈总那张错愕的脸往下淌，滴在他昂贵的西装上。
“陈总，”江离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小心祸从口出。”
咖啡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往这边看。
陈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猛地站起身：“江离！你他妈——”
“我怎么了？”江离抬眼，冲他微微一笑，“沈时渊是住院了，不是死了。你要是不介意找死呢，我可以成全你。”
陈总一巴掌拍在桌上，杯子哐当震响，“你以为仗着沈时渊就可以横行无忌了？他要是知道你靠手段上位，他会放过你？！”
“靠手段上位？”江离不禁扬起嘴角，弯腰凑近一点，“陈总倒是说说，我靠的什么手段？”
陈总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自己手里掌握的信息，又硬气起来。他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苏小姐马上要回来了。你以为沈时渊真会要你？他当初选苏小姐联姻，那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且苏小姐知书达理，家世清白。你呢？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来路不明的——”
“来路不明？”清冷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陈总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沈时渊不知何时来的，病号服外披着件黑色风衣，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神沉得能压死人。身后还跟着一言不发的周秘书。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不重，却像踩在人心尖上让人不由紧张起来。在陈总身侧站定后，目光落在那张溅满咖啡渍的脸上。
“陈光，”他冷冷开口，“你刚才说谁来路不明？”
陈光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沈总，苏、苏小姐……她没死……当初那场海难……她被救起来了……马上、马上就要回来了……”
沈时渊眼神微动：“想说什么？”
“沈总您就不怀疑吗？！”陈光似乎有了底气似的，语气更加坚定了：“当初所有人都知道您要娶的是苏小姐，可偏偏就在婚礼前一个月，她出海遇难，尸骨无存！然后就是这个女人——”他指向江离，“这个女人就出现了！您就不觉得蹊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