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委身求和

门外墨青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官月屏住呼吸等了半晌,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腻地贴在背上。

她看着昏睡中的裴琛,回忆奔涌出来,三年前他信誓旦旦说着“天塌下来有我”。

“可天塌的时候,你在哪儿?”官月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说完转身走向房门,手搭上门闩时又顿住了,就这么走了,墨青那边怎么交代?方才那声做戏的哭喊能骗一时,可裴琛明日醒来若察觉异常……

思索半刻后用力扯开自己的衣襟,又将头发拨乱几缕,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外,墨青像根柱子似的杵着,见她出来,目光下意识扫过她凌乱的衣衫和泛红的眼眶,立刻低下头:“官姨娘。”

官月垂着眼,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又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窘:“王爷……歇下了。我……我先回去。”

她拢着衣襟,脚步虚浮地往外走,经过墨青身边时,腿一软,险些摔倒。

墨青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又立刻收回,沉声道:“属下送您。”

“不必。”官月摇头,声音更低了,“让人看见……不好。”

她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院落。

霜儿一直守在门边,见她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吓得赶紧关上门:“姨娘!您没事吧?”

“没事。”官月靠着门板急促喘息,手还按在怀里那枚冰冷的钥匙上。

“姨娘……”霜儿看着她颈侧那个咬痕,声音发颤,“王爷他……”

“霜儿。”官月打断她,平缓情绪道:“今晚的事,半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霜儿脸色发白,用力点头。

此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两声叩响,那是陆清书和她约定的暗号。

官月示意霜儿去开门,陆清书闪身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见她无恙,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些。

“他怀疑你了?”陆清书压着嗓子问。

“暂时糊弄过去了。”官月从怀里取出钥匙递给他,“东西拿到了。”

陆清书接过那枚赤金牡丹钥匙,“这是……”

“其中一把钥匙,王凝雪天天戴在头上的那支簪子是另外一把。”官月语速很快,又掏出那张拓印的令牌纸张,“清书哥哥,你尽快安排人打造出来,最好三天,老东西三天后会下葬,到时候你在庄子外等我。”

“裴琛他……”陆清书抓住她的手腕,“他要是明日醒来,会不会——”

“他不知道。”官月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那方端砚的机关极其隐蔽,更何况他不了解钥匙的事,而且……我今晚‘伺候’了他,他就算起疑,也该先怀疑我是不是故意勾引他,而不是立刻去查钥匙。”

她说“伺候”两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陆清书却听得心口一刺。

“阿秧,”他声音发涩,“你不用这样……”

“我只能这样。”官月抬眼看他,烛光在她眼里跳动,映不出半分温度,“清书哥哥,我们没有退路了。裴琛回来了,裴凌虎视眈眈,王氏虽然被禁足但根基还在……我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能一击毙命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帮我查查裴琛。他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奔丧。皇上让他戍卫京畿,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回侯府……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

裴琛是在后半夜醒来的,他撑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

“墨青。”他对着门外沉声道。

门立刻被推开,墨青闪身进来:“王爷。”

“她什么时候走的?”

“约莫亥时三刻。”

裴琛眼神沉了沉:“我睡了多久?”

“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裴琛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以他的警惕性,绝无可能在外书房毫无知觉地熟睡两个时辰,除非……

“她碰过什么?”

“属下一直守在门外,官姨娘出来时衣衫还有些凌乱,”墨青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欲说还休的样子,“王爷,您……”

“有什么话便说。”裴琛揉着眉心,脑子有些混沌。

“属下听见屋内有动静,她出来时眼眶泛红,声音也……带着哭腔。”墨青垂着头,“属下以为,是王爷您……”

裴琛没有应答,目光一寸寸扫过桌上的每一样东西,最后端起茶杯凑近鼻尖闻了闻,捏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

“王爷,要看着官姨娘吗?”墨青察觉到他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

裴琛放下茶杯,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去盯紧陆清书,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另外,”他转身,随即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寒山独钓图》上,“五里坡的庄子,加派人手。裴凌若有什么动作,立刻报我。”

墨青退下后,裴琛走到那幅画前久久凝视。

*

这两天侯府难得相安无事,官月时时刻刻担心裴琛会找上门来,可等了两天都不见他的身影。

这日夜幕刚拉上,官月已经坐在妆台前,正往唇上点着口脂。那颜色艳得晃眼,和她一身素白孝服格格不入。

“姨娘,您这是……”霜儿心头一跳。

“去灵堂。”官月声音平静,指尖沾了点胭脂,又往眼尾轻轻晕开一点,“今日是侯爷下葬前最后一天守灵,该去尽尽心意了。”

霜儿看着镜子里那张瞬间添了三分艳色的脸,喉咙发紧:“可……您这样去,会不会太扎眼了?”

“侯爷会喜欢的。”官月放下胭脂盒,拿起梳子慢慢拢着头发,“他不喜欢戚戚悲悲的样子。”

她要以最光鲜亮丽的样子,送当年的刽子手下葬。

灵堂里白烛高烧,烟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老侯爷停灵最后一夜,府里有头有脸的都得到场守夜。

王氏和裴骋也应准前来守最后一程灵。

官月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她一身素白,偏偏唇上那抹艳红像血,眼尾那点胭脂像泪,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挪不开眼睛的妖冶。

冯姨娘第一个反应过来,捏着帕子“哎哟”一声:“官姨娘这是唱的哪一出?侯爷还没下葬呢,就急着涂脂抹粉了?知道的你是来守灵,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勾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