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时,宛平城南门外已经聚集了上千难民。
陆弘景站在城楼上向下望。人群像潮水般涌来,却又在护城河边停住,不敢再向前。老人蜷缩在路边,孩童的哭声时断时续,几个汉子试图用木棍探测河水的深浅,被城头守军一声呵斥吓得退回去。
“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大人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我儿子发烧了,求求你们……”
哀求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在晨雾中回荡。
李彪抹了把脸上的汗:“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已经有人想从下游水浅处蹚过来了,被我们用箭吓退。但人越来越多,箭总有射完的时候。”
陆弘景没说话。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这些难民衣着各异,有穿绸缎的富户,有穿粗布的平民,还有几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推车上的行李五花八门——箱子、被褥、锅碗,甚至还有人抱着一只母鸡。
“南边出什么事了?”他问。
“问过了。”赵书办拿着个小本子,“说是保定府那边有乱兵劫掠,几个庄子被烧了。还有人说是官兵溃败,自己抢自己人……”
“官兵?”陆弘景皱眉,“哪里的官兵?”
“说是……高杰的部队。”
高杰。这个名字陆弘景知道。原为李自成部将,后降明,现在应该是保定附近的总兵。如果连他的部队都开始劫掠百姓,说明南边的秩序也已经崩溃了。
“张军师呢?”陆弘景转头问。
“在粮仓那边,盯着发粮。”赵书办道,“早上按您吩咐,开仓煮了十锅粥,准备施给难民,但张军师说太多了,砍成五锅。”
陆弘景点头:“做得对。传令下去,巳时正开南侧便门,放妇孺老弱进来领粥,每人一碗,领完即止。青壮男子一律不得入城,让他们在城外自行扎营。”
“那要是有人硬闯……”
“弓箭伺候。”陆弘景声音冷下来,“非常之时,不能心软。告诉难民,愿意帮忙加固城防的,可以多领半碗粥,还能在城外划一块地搭棚子。”
“这……他们会干吗?”
“饥肠辘辘的时候,一碗粥就是天大的诱惑。”陆弘景道,“去吧。”
赵书办领命下城。
陆弘景又望向北方。五里亭在北门外五里处,是个废弃的驿亭,四周视野开阔,不易埋伏。时辰还早,但他需要提前准备。
“王总旗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朴从身后走来,一身轻甲,腰挎长刀,“挑了二十个最好的骑兵,都是跟我多年的老兄弟。每人双马,弓弩俱全。”
“沈百户那边呢?”
“守城的人手也安排好了。四个城门各三十人,剩下作为预备队。”王朴顿了顿,“先生,真要亲自去?太险了。不如让卑职代您……”
“必须我去。”陆弘景摇头,“有些话,只有我能问。有些破绽,只有我能看出来。”
他拍拍王朴的肩膀:“放心吧,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赵伯,把我那件软甲拿来。”
那是从张家车队“借”来的一件锁子甲,内衬牛皮,虽然旧了但还算结实。陆弘景在袍服下穿上软甲,又在外罩了件普通的青衫。腰间挂了一把剑——沈廷扬送的,说是京营制式。
“先生这打扮……”王朴欲言又止。
“像个穷酸书生,对吗?”陆弘景笑了笑,“正好。对方若真是吴三桂的人,看我这模样会放松警惕。若不是……那就更好了。”
辰时末,北门缓缓打开。
二十骑鱼贯而出。王朴一马当先,陆弘景在中间,前后各有护卫。马蹄声在清晨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五里并不远,不到两刻钟就到了。
五里亭确实是个亭子,但已经半塌,只剩几根柱子撑着破败的顶棚。亭外有片空地,长满枯草。更远处是稀疏的树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散开警戒。”王朴下令。
骑兵分作四队,分别占据四方要道。王朴带着四个人陪陆弘景下马,走进亭子。
亭子里有张石桌,缺了一角。陆弘景在石凳上坐下,王朴站在他身后,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等待。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在枯草上镀了层金边。远处传来鸟鸣,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太静了。
陆弘景看着官道延伸的方向。如果真是吴三桂的人,这时候应该出现了。关宁铁骑以行动迅疾著称,不该迟到。
除非……
“先生,”王朴低声道,“有点不对。”
“怎么?”
“太安静了。鸟叫声……刚才还有,现在没了。”
陆弘景仔细听。确实,周围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了。
他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目光扫过远处的树林,树林里似乎有影子晃动。
“王总旗,让我们的人……”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东面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三十余骑!
不是从官道来,而是从侧面杀出!马匹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冲出树林,直扑亭子!
“敌袭!”王朴大吼,“结阵!保护先生!”
二十名骑兵反应极快,立刻向亭子收缩。但对方人数更多,而且是有备而来,三面包抄,只留了南面——那是回宛平的方向。
陆弘景被护在中间,看着冲来的骑兵。
衣甲杂乱,但兵器精良。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手持长矛,嘴里发出怪叫。
不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关宁军装备统一,训练有素,不会这样乱糟糟地冲锋。
是冒充的。
“放箭!”王朴下令。
十余名骑兵张弓搭箭,一轮齐射。冲在最前的几个敌骑中箭落马,但后面的丝毫不减速,反而更加疯狂地冲来。
距离太近了,只够射一轮。
“拔刀!”王朴抽出长刀,“跟我冲!杀回城去!”
二十骑像一把尖刀,向南突围。陆弘景被夹在中间,策马狂奔。耳边是风声、马蹄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前面一匹马的脖子上。那马惨嘶倒地,骑手滚落,被后面的马蹄淹没。
“先生!低头!”王朴的声音在左侧响起。
陆弘景本能地伏低身子,一柄长刀从头顶扫过。他抽出腰间的剑,反手一挥——没什么章法,只是本能地格挡。
剑身震颤,虎口发麻。对方的刀被荡开,但第二刀紧接着劈来。
王朴从侧面杀到,一刀砍在那人肩头,血喷了陆弘景一脸。
温热,腥咸。
“跟紧我!”王朴大吼,脸上溅满血污。
二十骑已经折了五个,对方也死了七八个,但人数依然占优。而且他们显然训练过合击之术,几骑一组,不断从侧面骚扰,想把这支小队分割开来。
离宛平还有三里。
陆弘景咬牙催马。身下的马是王朴特意挑的,脚力不错,但负载两人——他身后还坐着个受伤的骑兵,刚才落马被他拉上来的。
“先生……放我下去……”那骑兵气若游丝,背上插着半截断箭。
“闭嘴!”陆弘景吼道,自己都没想到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前方官道上突然又出现一队骑兵。
约有十余骑,从宛平方向奔来。
“援军?!”有人喊。
但陆弘景心一沉——沈廷扬应该守城不出,哪来的援军?
除非……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为首者高举一面旗——蓝底,绣着一个“吴”字。
吴?
是敌是友?
王朴也看到了,大声下令:“减速!警戒!”
队伍慢了下来。后面追兵见状,也放缓了速度,在百步外停住,似乎在观望。
那队“吴”字旗骑兵奔到近前,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将领,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他扫了一眼战场,目光落在陆弘景身上。
“可是宛平陆先生?”
“正是。”陆弘景策马上前,“阁下是……”
“宁远伯麾下千总,吴国贵。”将领抱拳,“奉我家将军之命,特来迎接。不想先生竟遭匪类袭击,吴某来迟,还请恕罪。”
吴国贵。这个名字陆弘景有点印象——好像是吴三桂的族弟?
“吴千总,”陆弘景不动声色,“今日之约,为何不见吴将军?”
“将军军务繁忙,特命吴某代为接洽。”吴国贵道,“请先生随我来,将军在营中恭候。”
“营在何处?”
“北去十里,小汤山。”
陆弘景心中冷笑。小汤山在昌平北,离这里二十多里。如果吴三桂真在那里扎营,为什么要约在五里亭见面?
而且刚才那些袭击者……见到这队“吴”字旗骑兵就停住了,既不退也不攻,分明是在观望。
是一伙的。
“吴千总,”陆弘景缓缓道,“今日之事,陆某有几个疑问。”
“先生请讲。”
“第一,既约在五里亭,为何将军本人不来?”
“军务在身,不便轻离。”
“第二,既派千总来接,为何又有人半路截杀?”
吴国贵脸色不变:“那些是流匪,与我家将军无关。”
“是吗?”陆弘景指了指远处那些骑兵,“那为何他们见到吴千总,既不逃也不战?”
吴国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陆先生果然机敏。”他道,“既然看出来了,吴某也不瞒你。我家将军确实想见你,但不是在这里。”
“在哪里?”
“随我去就知道了。”吴国贵一挥手,他身后的骑兵缓缓散开,呈半包围之势,“先生,请吧。”
王朴握紧了刀:“先生,不能去!”
陆弘景看着吴国贵,又看看远处那些虎视眈眈的骑兵。
己方还剩十五骑,人人带伤。对方两股加起来近五十骑,而且以逸待劳。
硬拼,必死无疑。
“好。”陆弘景忽然道,“我跟你们走。”
“先生!”王朴急道。
陆弘景抬手止住他,继续对吴国贵说:“但我的这些弟兄,得回城。他们伤重,走不了远路。”
吴国贵眯起眼:“陆先生,你当我傻?放他们回去报信,你好找机会脱身?”
“你可以派人跟着。”陆弘景道,“我一人换十五人,这个交易很公平。而且——”他顿了顿,“你们的目标是我,不是吗?或者,是我手里的东西?”
吴国贵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圣旨。”陆弘景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国贵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盯着陆弘景,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真有圣旨?”
“否则你们为何费这么大周折?”陆弘景反问,“冒充吴三桂的名义,试探、约见、截杀——不就是为了那道旨意吗?”
远处那些骑兵骚动起来。显然,他们也知道“圣旨”二字的分量。
吴国贵深吸一口气:“好。你的弟兄可以走,但你要留下。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验货。”
“圣旨不在我身上。”陆弘景道,“藏在城里。你抓了我,也拿不到。但如果你放我的弟兄回去,我可以写信让他们取来。”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陆弘景摊手,“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抓了我,还有机会。”
吴国贵死死盯着陆弘景,良久,忽然大笑。
“陆先生,你真是个人物。”他笑罢,正色道,“好,我答应。让你的人回去取圣旨,你跟我走。但若两个时辰内见不到圣旨……你知道后果。”
陆弘景点头:“纸笔。”
吴国贵让人拿来纸笔。陆弘景快速写了几行字,折好交给王朴。
“交给沈百户,他知道该怎么做。”他低声道,“记住,按我说的做。”
王朴眼睛通红:“先生……”
“去吧。”陆弘景拍拍他的肩,“告诉弟兄们,好好养伤。”
十五骑缓缓退去。吴国贵派了十骑“护送”——实为监视。
等他们走远,吴国贵才道:“陆先生,请上马吧。”
陆弘景上马,被围在中间。队伍向北行去,不是去小汤山,而是折向西北,进了山区。
路上,吴国贵策马与陆弘景并行。
“陆先生,你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怕。”陆弘景实话实说,“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吴千总,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的人吗?真不是吴三桂?”
吴国贵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确实是吴三桂的族弟,也曾在他麾下任职。但现在……不是了。”
“那现在是为谁效力?”
“为我自己。”吴国贵看向远方,“关破时,我带着一哨弟兄逃出来,本想南下投奔将军,但路上听说京城将破,朝廷要完了。我就想……凭什么我们要继续卖命?”
“所以你们冒充吴三桂的名义,四处劫掠?”
“不是劫掠,是收编。”吴国贵纠正,“各地溃兵散勇很多,我打出吴家旗号,容易聚拢人。等有了足够人马,不管是投闯王,还是自己占块地盘,都有本钱。”
陆弘景明白了。这是一支乱世中常见的“自立军”——打着某个大人物的旗号,实则自立山头。
“那圣旨……”
“那是意外之喜。”吴国贵道,“我们在昌平截了一队从京城逃出来的人,其中有个锦衣卫,临死前说宛平城里有道密旨。我们就来了。”
原来如此。
“那个锦衣卫,”陆弘景问,“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脸上有疤,左手缺根小指。”吴国贵道,“怎么,你认识?”
陆弘景心中一震。沈廷扬说过,护送贵人的锦衣卫头领,正是左手缺根小指。
那人死了。那贵人呢?
“他死前还说了什么?”
“说……说让去宛平找沈百户,圣旨在沈百户手里。”吴国贵看向陆弘景,“所以我们才约你出来。但没想到,圣旨不在沈百户那儿,在你那儿。”
陆弘景不置可否。
队伍进了山,沿着一条小路蜿蜒向上。半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一个山寨。
依山而建,木栅为墙,里面搭着几十个帐篷。寨子里人来人往,有士兵在操练,有妇孺在烧饭,看起来有模有样。
“到了。”吴国贵下马,“陆先生,请吧。在圣旨送来之前,委屈你在这里歇歇。”
陆弘景被带进一个单独的帐篷。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门口有两个守卫。
他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沈廷扬看到他的信,会怎么做?信上写的是:“圣旨已毁,勿念。若我未归,守好城池,待价而沽。”
这是暗语。真正的意思是:“圣旨还在,按兵不动。等我信号。”
但他能发出信号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帐篷外传来人声、马嘶声、号令声。这个山寨规模不小,至少有二三百人。
申时初,帐帘被掀开。
吴国贵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两个时辰到了。”他说,“圣旨呢?”
“路上耽搁了吧。”陆弘景平静道,“再等等。”
“等?”吴国贵冷笑,“陆先生,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你那封信,根本就不是让他们送圣旨的,对吧?”
陆弘景不说话。
吴国贵拔出刀:“我再问一遍,圣旨在哪?”
“在宛平。”
“怎么拿到?”
“放我回去,我取来给你。”
“不可能。”吴国贵刀尖指向陆弘景的喉咙,“你现在就写信,让他们送过来。否则……”
刀尖往前递了递,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陆弘景感到颈间的刺痛,但神色不变。
“杀了我,你永远拿不到圣旨。”
“那也比你骗我强。”吴国贵眼中闪过杀意,“陆先生,我给过你机会了。”
刀锋压下。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千总!千总!”一个士兵冲进来,“山下!山下来人了!”
吴国贵回头:“什么人?”
“打着旗……是官军!至少两百骑!”
“哪里的官军?”
“看不清旗号,但衣甲整齐,不像流寇!”
吴国贵脸色大变,收起刀冲出帐篷。
陆弘景也跟了出去。
站在寨墙上往下看,果然,山脚下官道上,一支骑兵正在列阵。清一色的铁甲,阳光下反射着寒光。旗帜飘扬,上面绣着一个大字——
“周”。
不是吴,是周。
周遇吉?
陆弘景心中剧震。周遇吉是明朝名将,此时应该在大同。历史上他坚守宁武关,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最终殉国。
他怎么会在这里?
山下,那支骑兵列阵完毕。一员将领策马出列,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将,须发花白,但腰杆笔直如松。
“山上的人听着!”老将声音洪亮,在群山间回荡,“我乃大同总兵周遇吉!奉旨剿匪!速开寨门投降,可免一死!”
周遇吉!真是他!
吴国贵面如死灰。他这二三百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是周遇吉的对手?
“千总,怎么办?”手下问。
吴国贵咬牙,忽然转身看向陆弘景:“是你!是你引来的!”
陆弘景也懵了。他根本不认识周遇吉,更不可能搬来救兵。
除非……
他想起沈廷扬。沈廷扬是东宫侍卫,也许认识周遇吉?但时间对不上,从宛平到大同,来回至少四五天……
“放箭!守住寨门!”吴国贵下令,“他们人不多,攻不上来!”
山寨里乱成一团。士兵们奔向寨墙,张弓搭箭。妇孺哭喊着往山洞里躲。
陆弘景被押回帐篷,这次绑住了手脚。
外面传来喊杀声、箭矢破空声、惨叫声。
战斗开始了。
但奇怪的是,攻山的声势并不大。周遇吉的骑兵只尝试了一次冲锋,被箭雨逼退后,就再没有强攻,只是围而不打。
天渐渐黑了。
帐篷里点起了油灯。陆弘景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戌时左右,帐帘再次掀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吴国贵,而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但气质不凡。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饭菜。
“陆先生,饿了吧?”年轻人放下托盘,解开陆弘景手上的绳子,“吃点东西。”
陆弘景活动了下手腕,盯着年轻人:“你是谁?”
“一个过路的。”年轻人笑了笑,“碰巧看到先生被掳,就……请了援兵。”
“周总兵是你请来的?”
“算是吧。”年轻人在床边坐下,“家父与周总兵有旧,我持家父信物去求援,周总兵便来了。”
“令尊是……”
“无名之辈,不值一提。”年轻人摆摆手,“陆先生,先吃饭。吃完饭,我送你下山。”
陆弘景看着饭菜——白米饭,一碟腊肉,一碟青菜。在这乱世,这是难得的佳肴。
但他没动筷子。
“阁下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为何救我?”
年轻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因为陆先生在宛平做的事,我都听说了。”他道,“收拢溃兵,安置难民,加固城防……在这乱世,难得有人还想着护一方百姓。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你进过宛平城?”
“昨日混在难民里进的城。”年轻人承认,“本想多观察几日,没想到今日先生就出城赴约了。我看出那是陷阱,就赶紧去求援。”
陆弘景心中警惕稍减,但疑惑更甚。
这个年轻人谈吐不凡,见识过人,绝非普通百姓。而且能请动周遇吉,家世必定显赫。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姓朱,名慈烺。”年轻人平静地说。
陆弘景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朱慈烺。
崇祯皇帝的长子,当朝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