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狠人

惊鹊一路行来是真的满心雀跃,即便被心中所想和主子所言打击到了,到底心底还是有几分期颐。

然太后实在是不做人,小姑娘的开心维持不过三秒,等她把整个包裹从里到外翻了好几遍,整个人惊呆住了。

“三套宫装?这真的是那位贤名远播的老太后能做出来的事?”

小安子闻声也凑了过去,待看清那包裹里寥寥几样不值当的东西,霎时惊得目瞪口呆,杵在原地半天都没动。

他原以为无论如何那位都会顾着几分脸面,没成想竟是这般小家子气的做派,回过神来便是被那人不要脸的行径气笑了。

“那位还真真是好盘算。”

“是啊,这哑巴亏主子怕是得自己吃下去了。”

此刻,太后赏赐雍和公主的消息,怕是早已传遍东霖内外。

那老虔婆便是只给了她家主子些许衣物,便想欺世盗名再博美名。

可若告诉世人,这位素来贤德的老人竟这般吝啬,这事又有谁会信?

恐怕多的是人觉得,是她家主子过惯了骄奢淫逸的日子,看不上太后老人家那点东西。

看这两人义愤填膺的为她打抱不平,岑矜眼眶微热,只觉在这异世被人护着格外暖心。

“嗨,不痛不痒的,多大个事?无碍。”

眼下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她凡事都看得很开。

只是,看得开又不妨碍她记仇!

吃哑巴亏?

她岑矜?

笑话!

她一个没理都要争三分的人,得理都没想过要饶人,更何况吃亏!

况且这事儿可一点都不难办。

那老东西敢这么做,却未必敢实话实说。

既然无人知晓她究竟赏赐了雍和公主些什么,那想来也无甚人晓得她接了太后什么赏赐。

偷梁换柱?

偷换概念?

玩儿谁还不会了?

眼见小姑娘又要急眼了,岑矜忍俊不禁的曲指敲了敲惊鹊的额头,“有新衣服穿不是挺好?”

话是这么说,岑矜的视线却不自觉落在包裹最上方那身大红色云锦宫装上,良久她才漠然移眸,挑起车帘看向远山,漫声低言。

“小安子,走吧。”

小安子领命,架着马车缓缓向城外的官道驶去。

马车淡灰色的纱帘徐徐落下前,岑矜眼角余光里那些护卫黑衣列装往皇城方向绝尘而去。

蹄声渐淡,烟尘翻涌,人马裹挟着劲风疾驰远走,只留一道道模糊影迹在远天尽头。

大抵是这短短几日死了两次,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放了她一马,余下的路程主仆三人有惊无险。

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眼前这座空无一人的空城,真的是她的封地雍城?

老皇帝送给她一座鬼城,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咒她去死啊!

[呜呼!这难度不亚于隔壁那个末世基建直播啊。]

[那个人家系统有挂,女主捡捡捡建建建,捂脸!]

[阿矜,出来科普一下为什么雍城会成为空城?]

[这多好,城后山那么高,适合在里面屯兵练兵。]

[兵从哪里来?]

[山里猴子多。]

[哈哈哈哈!]

……

东霖帝国。

西北雍城城门口。

半开的残破城门倚墙垣斜立,木门上裂满纹路,铜制门环锈迹裹身,垂落的门闩也早已断成两截随意的掉在地上。

惊鹊和小安子从震惊中回神,小跑过去刚想开门,恰有风过,吹得破门吱呀作响,晃起尘屑飞扬,呛得猝不及防的两人躬身猛咳。

城门洞下的青石板高低错落,缝隙里长满肆意的杂草,经年无人清理,早已经积了厚厚的腐叶与尘埃。

岑矜蹲下身摸了摸依稀可见的车辙印,脑内不期然响起轮轴碾石的声响,闪现往昔车马络络的城市盛景,如今再见却只剩冷寂。

一主二仆默然无言沿城门一路往里走,街巷一眼望不到头,只是两侧的屋舍尽数倾颓。

“谁能想到曾货通内外熙熙攘攘商贾云集的雍城,会在短短数月内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城?”

惊鹊学着主子那般,伸手摸着被当年那场地龙翻身掀翻屋顶,掉落下来的朽坏瓦木。

视线聚焦早已没了门窗的黑洞洞框口,默默看向里面。

不知曾经是否有人,站在那里向死而生的往外看?

“是啊,那时奴才约莫十一二岁,消息传回皇城时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曾经的雍城,物阜民丰,四海升平,有东霖第二皇城的美誉。

便是不曾亲眼得见,见识过皇城的繁华,小安子也不难想象其在当时是何等佳景。

岑矜依旧默然,但她心里清楚,小安子真正不敢信的是当时朝廷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

据说那时恰逢边陲动乱,皇帝秘密弄死了所有主张救灾的大臣,第一时间弃了雍城,却拨了大量银钱养兵御敌。

后来瘟疫爆发更是直接下令封了城,要不是当时人手不够,他怕是会出动大军屠城灭疫。

尽管这件事那狗皇帝做的足够隐秘,架不住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东霖表面看似河海宴清,内里其实早已百弊丛生,朱墙巍峨之下也难掩国祚飘摇之势。

原本古代瘟疫封城的做法就弊大于利,加之皇帝的毫不作为,东霖皇朝江山能稳固简直天理难容。

提起裙摆走进临街的酒肆茶寮,岑矜随手捡起片不知何时被积灰困压在桌案上的枯叶。

“世间事,终是逃不过因果。”

就是不知道当回旋镖扎在身上,她那位好父皇能撑多久?

惊鹊和小安子悄然对望,很快各自移开视线,不知为何都默默为皇城那位捏了把汗。

哪怕岑矜在现代亲历过地震,进入雍城地界后,极目所见的山崩地裂、房屋坍塌依旧令她震惊无比。

后世已然科技发达至此,地震动辄还是会造成人员死亡,更遑论千年前落后不已的古代。

一想到这倒塌的无尽废墟下还掩埋着不计其数的尸骨,禁锢着千千万万苦苦挣扎的灵魂,岑矜脊背一阵寒凉,但更多的是酸涩的悲悯。

令她不解的是,这事明明都过去七八年了,竟是没有其他皇子打雍城的主意。

虽说这座城里曾经死了不计其数的人,但这里广袤无垠又矿产丰富,怕是没有哪个想上位的皇子是不觊觎的。

车轮碾过石阶,惊起寒鸦一片,杳无人声的街巷中突兀传来几声哑啼,主仆三人都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忽而有劲风穿巷而过,擦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声响,卷起细碎尘埃,带出浅淡腐味,衬得这空城更加死寂荒寒,连赤日落下都温不暖这满目萧索。

岑矜就这般漫无目的的走走看看,直到天目降落,几人才穿过外城,在内城最深处一处宅院门前站定。

“便先将此处作为四公主府吧。”

站在朱漆大门外抬眸望去,庭院中生满齐腰荒草,石桌的青灰若隐若现,野藤攀廊蜿蜒而上几乎缠满窗棂。

倒是自屋后伸出的杏树枝丫上挂满拇指大的绿果,却再也不见摘取之人。

“是主子。”

惊鹊和小安子齐齐躬身朝岑矜行礼,“奴婢/奴才这就去收拾。”

这屋舍外面看着还算完整,内里却也是缺檐少角,不过对风餐露宿了两个月的几人来说已经心满意足了。

主仆几人捡柴火烤红薯凑合着填饱肚子,很快收拾出两个房间便睡下了。

好在如今已是初夏,这雍城的夜晚算不得热,但也不会把人冻着了。

奈何将将过去的这两个月里,岑矜两死两生,心绪起落过大,又舟车劳顿。

难得安顿下来好好睡个安稳觉,这不,精神一放松,人便病倒了,子时刚过就发烧了。

院里石桌上,小安子正把毒草磨成粉,突然听到岑矜房里传来细碎的呜咽声,赶紧压低声音开口,“惊鹊,主子在哭,快快快……快去看看。”

惊鹊心里一紧,把火把塞进小安子手里就跑进了房内,小安子犹豫片刻转身加快了点火的速度。

“主子发烧了,你烧些水送进来”,很快惊鹊端着水盆走出来,“这个也拿去剪了。”

小安子整颗心都悬起来,往烧着水的火堆里加了柴,又小心把药倒进瓦罐,“主子烧的可严重?”

漫说是在这雍城,便是在皇城脚下,发烧都是令人心惊胆战的病。

惊鹊颔首咬紧嘴唇,艳眸中盈满湿意,泪珠无声从眼角滚落,“主子呓语里仍惦记着想回家。”

小安子甩着拂尘焦急踱步,心里恨透了皇帝和太后的无情,却也无可奈何,“你先进去伺候主子。”

此刻的岑矜也不好受。

翻涌的热浪裹挟着她的四肢百骸,意识混沌中她眼皮沉重的掀不开。

耳边不断响起模糊的人声,却怎么都辨不清是谁。

恍惚间,她眼前的黑暗渐渐退散,映入眼帘的竟是熟悉的暖黄灯光。

这场景太过熟悉,岑矜慌忙站起身确认,随之愣住。

这里竟真的是她在现代的家。

客厅吸顶灯的灯光亮堂堂的落在茶几上,脚下的地板是熟悉的原木色,茶几上摆着她爱吃的水果。

连空气里都飘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是她这些日子念了千遍万遍的家。

恰在此时,她妈妈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过去递给她爸。

“都这把岁数了还熬夜,赶紧喝完睡觉。”

她爸爸听见声音抬眼,笑着放下手里的报纸接过牛奶。

“那边昼夜温差大,待会儿收拾件厚外套带上。”

两人真切又温暖的声音灌入耳膜,岑矜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伸手想触碰他们,想喊一声爸妈,喉咙却像封了蜡,发不出半点声响。

岑矜急着往前凑,身子却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里,刚触到妈妈的衣角,眼前的画面突然晃了晃。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暖黄灯光碎成点点星子,爸妈的身影也跟着淡了,像被风吹散的雾。

“爸……妈……”

心底的呼喊撞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细碎的呜咽,岑矜只觉指尖空落落的,只剩一片冰凉。

再睁眼,她望着头顶开裂的横梁,听着破墙中灌进的烈风,竟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趴窝在一旁的惊鹊听到动静惊醒,轻手探过主子额头,很快狠狠舒了口气。

“主子您醒了,烧总算退了,吓死奴婢了。”

岑矜动身挣扎着想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本宫没事,扶本宫起来。”

惊鹊连忙扶起主子,又朝门外喊了声,“小安子,把粥和药端进来。”

平日里还算持重的小安子顿时咋呼起来,“哎哟我的主子欸,您可终于醒了,您都昏睡两日了。”

两日?

没想到她初来这异世就大病一场。

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液,岑矜意识仿佛还陷在那片刻的温柔里。

心口一阵阵揪着疼,连生病带来的痛楚和草药的苦涩,都压不下梦醒后隔着生死与时空的想念。

好来岑矜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醒来又喝了两次药就无甚大碍了。

本以为主仆几人能在这里先安逸几日,没成想总有坏人想害他们。

岑矜醒来后的翌日,也即几人到雍城的第三日。

一个快要脱相的老太监,在一群护卫的拥护中,毫无征兆闯进了四公主府。

对岑矜一顿冷嘲热讽后,压着她跪下听破皇帝新下的圣旨。

要求她三日后必须和前往雍城和亲的西岐太子成婚。

宣读完,那阉狗直接把圣旨扔进岑矜的怀里。

头也不回的带着身后那群狗东西扬长而去。

岑矜很懵,也很愤怒!

“他适才说什么?”

“让主子和西岐太子和亲?”

目送一群人离开,惊鹊赶紧小心扶起岑矜。

“不是这句!”

莫名其妙多出来个未婚夫君,也算潜在劳动力,尚能接受。

“三日后必须成婚?”

小安子也手脚并用爬起来,搬了把椅子过来。

岑矜肝疼,坐下后伸手揉了揉右肋下。

“也不是!”

惊鹊和小安子对视一眼,都脑内灵光乍现,异口同声道。

“说您没教养!”

“说您穷酸样!”

岑矜狠狠点头,那阉狗追她几千里落井下石!

还有!

她才到雍城三日,老皇帝的圣旨就到了!

很好!

不拿下皇位,她都对不起老皇帝犯下这一桩桩一件件。

只是原身记忆里,西岐太子司徒宥很得西岐皇帝偏宠。

他本身也有能力有手段,是名扬天下的传奇人物。

怎么会被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和她一个被遗弃的公主和亲?

这人妥协至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韬光养晦,伺机而动?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或许她可以和他合作一下?

[看阿矜这眯眯眼,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太子被送去敌国当质子的不少,被送来和亲的,第一次见。]

[阿矜加油,拿下太子,让他的手下为你所用。]

[楼上走开,阿矜独美!]

[那太监走路姿势好搞笑,感觉快要蹦着走了。]

[哈哈哈哈!]

……

三日后。

一脸婴儿肥的小太监甩着拂尘咋咋呼呼跑到轻梧殿外,轻叩门扉。

“殿下,我的殿下欸,西岐的和亲队伍到了,您该出城迎亲了!”

好一会儿,岑矜的声音才从殿里传出来,“急什么?小安子。”

“欸,奴才在”,小太监赶紧伏低身子笑嘻嘻回应。

“去,问问那位惊才绝艳的太子殿下,可愿为了本宫当个木匠?”

躺在窗边贵妃椅上悠闲的嗑着瓜子的岑矜,呸了好几下才把瓜子皮从嘴里清出去。

“愿,本宫自娶了他,不愿,就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明明殿里的人用最软萌的声音说着话,殿外候着的小太监却差点哭出来。

“这……”,好一会儿他才认命的领命,“是主子,奴才这就去。”

[看来阿衿这是认命了。]

[联姻夫君=工具人,阿矜赛高。]

[笑死,高高在上的西岐太子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沦为木匠。]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好惨!]

[也不知道古代人血条厚不厚?]

[阿矜再不好好营业,恐怕会成为东霖第一位饿死的公主。]

[你们注意到没,小安子刚刚好像哭了。]

[遇上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子,要我我干脆哭死算了。]

[哈哈哈哈,小安子好惨!]

[哈哈哈哈!]

……

岑矜边嗑瓜子边看着滚屏,“不认命我能怎么办?”

[对啊,但凡有办法,她爬都能爬回皇城去,而不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活成狗。]

[哈哈哈哈,四公主殿下实惨!]

……

岑矜继续咔擦咔嚓呸呸呸,“本宫身边不养闲人,而且不想成为木匠的太子当不了好皇帝。”

[佛罗里达不养闲人!]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好惨!]

……

“笑死,我也没想到我一堂堂现代工程学博士,有一天会为了活下去从木匠做起。”

说起这个岑矜也没了嗑下去的兴致,把仅剩的一把瓜子揣回怀里,准备叫丫鬟进来伺候梳洗。

[这我们都没想到。]

[哈哈哈哈,四公主殿下实惨!]

……

“至于小安子”,岑矜站起身,正了正头上的步摇,又理了理衣裙,“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他最多受点惊吓,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求小安子以后每次见到太子殿下的心理阴影面积!]

[哈哈哈哈,小安子好惨!]

……

“你们这群哈哈怪,一天到晚就知道哈哈哈哈,我却只能看着看着无能狂怒……一下,没意思。”

岑矜傲娇的甩了甩袖子不再看滚屏。

“惊鹊,更衣”,朝门外吩咐了一声,女人转身走到铜镜前照了照。

看着里面娇花玉颜的昳丽容貌,岑矜心里稍稍平衡了些,“还是这张脸看着顺眼。”

[我记得这人刚开直播的时候性子没这么跳脱。]

[四公主这张脸确实让人嫉妒,好美腻好想啵啵。]

[这有啥奇怪的,皇城里的四公主得“端着”,哪能和破城里的四公主一样逍遥自在。]

[有道理,宫殿够破,吹进来的风都自由极了,我们阿矜无拘无束些肿么了。]

[哈哈哈哈,四处漏风的宫殿确实可以让四公主足够自由!]

[这样的四公主好可爱!]

……

梳妆结束后,惊鹊就去殿外了。

岑矜又把滚屏往上翻了翻,在一连串“哇塞”声中,拖着一身大红宫装端庄离开。

“算你们有眼光,本公主抓壮丁……咳,迎亲去了,待会儿聊。”

[我们阿矜不愧是要干大事的人,这抓壮丁都抓的不是一般人呢。]

[替那位西岐太子默哀三秒!]

[看看这破败不堪的雍城,也不知道我们尊贵的四公主殿下什么时候才能让它焕然一新?]

[家人们,小阿矜的打赏刷起来,我们还要看她造反当女皇呢!]

[嗯呢,宇宙飞船来1个!]

[小气了姐们儿,宇宙飞船10个起飞!]

[小姐姐赛高,爱心100个鼓鼓劲儿!]

[切,小气吧啦!]

[……]

“殿下可要等小安子回来再出城?”

“不必。”

那位西岐太子,人都到城门口了。

这亲,势必是要和的。

让小安子出城,也不过是突发奇想。

也是想看看她这位未来夫君身边,有多少探子罢了。

[阿矜驯夫第一步:大家一起当狗啊!]

[哈哈哈哈!]

[别说,还真有那味。]

[打赏刷起来,皇夫三千,必须有我!]

[宇宙飞船10个起飞!]

[宇宙飞船10个起飞!]

……

岑矜带着丫鬟百无聊赖的往城门口走。

嘴里叼着一根草,漫不经心的嚼着。

“惊鹊。”

“奴婢在。”

“你猜太子此行会带多少随侍?”

“没一千也有八百。”

惊鹊乐呵呵的掰了掰手指头。

听说那位西岐皇帝对太子殿下很是宠爱。

岑矜差点被口水呛住,赶紧吐掉嘴里的草。

看这小婢女天真无邪的,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

“那么问题来了。”

“什么?”

“这么多人住哪里?吃什么?”

[阿矜的兵这不就来了?]

[阿矜已经穷到吃草了。]

[小雀雀每天跟着阿矜吃糠咽菜,感觉更瘦了。]

[我记得城外七里处有个干涸的护城河,那里有好几个座桥!]

[啊?嘛意思?]

[让新姑爷带着手下睡桥洞是不是不太合适?]

[万一咱阿矜是个好色的,想和太子殿下洞房……]

[桥洞底下和寝殿里难道不是漏多漏少的区别?]

[什么漏不漏的,我不想秒懂!]

[什么嘛,人家明明说的是漏风,漏风啊!]

[哈哈哈哈,太子随从实惨!]

[难道就没有人想过太子为什么会来和亲?]

[我也想说,照这情形,太子带来的人最多不会超过10个。]

……

“奴婢以为,那是太子殿下该考虑的事。”

太子殿下的随侍,凭什么让她家主子忧心?

[不想养老公的女人不是好公主。]

[我也想说孩子一点学不进去,该忧心的是他,关我什么事!]

[同想同说!]

[这惊鹊小妮子说的有道理啊。]

……

岑矜嘴角抽了抽,又觉得这妮子说的对。

这不就是典型的拒绝内耗?

“可行。”

“哎。”

想想以前参与过的那些世界级大工程,再想想眼下的艰难处境。

岑矜突然就觉得真公主活的也是真憋屈,“什么时候才能坐在龙椅上直播?”

[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的我们都陪着你。]

[给你钱,以后让我当皇夫怎么样?]

[皇夫容易被废,还是当皇贵夫好。]

[阿矜:来几个朕都笑纳了。]

[所以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

听不得主子自怨自艾,刚想出言安慰一番,就被她大逆不道的话吓跪了。

惊鹊扑通跪下去还下意识看向左右,见附近没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殿……殿下慎言。”

这话主子关起门来说就是,以后可千万莫要在大街上说了。

万一尽数让别人听了去,她们怕是都小命难保。

她是奴婢,命贱,但那也是命啊!

她是真的怕死!

[这响儿真好听,晚上高低得让老公跪一个。]

[下跪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会磕头呢。]

[果然,闲人的世界,忙人根本找不到进来的门。]

[话说古代人命是真的贱呐。]

……

和惊鹊的下跪声同时响起的是岑矜的怒吼声,“别跪,你给本宫起来,麻溜点。”

她本来就没什么积蓄。

被这小丫头这么哐哐哐跪来跪去。

那点打赏钱,还得分一半给她治腿。

“本宫说过的你得记住。”

没外人在不许跪。

有外人,跪轻点。

“跪坏当不了御前第一女总管了。”

“奴婢记下了。”

惊鹊麻利地起身揉了揉泛疼的膝盖。

[这一跪,把阿矜现代的灵魂都惊出来了。]

[麻溜点?麻溜点!哈哈哈,好好笑。]

[总感觉阿矜班味越来越淡了,好羡慕。]

[惊鹊:多好的上司,都开始着手想把我打造成终极牛马了。]

……

“主子咱快点走吧。”

太子殿下他们可都等着瞻仰她家主子容姿呢!

[这是边境第一城雍城?就这?]

[同说,同问。]

[所以阿矜什么时候登上皇位?]

[难怪要直播集资基建,这是把我们阿矜当狗啊。]

[还别说,城西那片山林景色不错。]

……

做足了思想准备,直面荒无人烟、残垣断壁的雍城,岑矜还是眼前一阵阵发晕。

“惊鹊,扶本宫一把。”

“是,主子。”

惊鹊不动声色收回打量的目光,稳稳托住岑矜的右胳膊。

“主子没事吧?”

岑矜忍住掐人中的冲动,深吸好几口气才感觉没那么晕。

“走吧!”

见主子缓过劲儿了,惊鹊嘴唇嗫嚅好几下,“主子,奴婢……奴婢……”

“想说什么就说。”

岑矜干脆闭上眼睛,被惊鹊带着往前走。

把眼不见为净贯彻得彻底。

“主子,奴婢……奴婢不想饿死。”

惊鹊又看了眼雍城内城主街的破败景象。

牙一咬心一狠,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求主子让奴婢……让奴婢选个体面的死法。”

岑矜收回迈出的脚,唰一下睁开眼,以为听错了。

“你说什么?”

见主子语气冷下来,惊鹊下意识又想跪了。

被眼疾手快的岑矜拉住了,“我没听清。”

这下惊鹊尊卑都忘了,一把扯住了岑矜的衣袖。

“奴婢不想饿死,请主子赐奴婢三尺白绫。”

想到如今的公主府也没白绫,惊鹊更难过了。

“不不不,一截布也是够的。”

[怕饿死找抹布的惊鹊好可爱!]

[抱抱惊鹊!]

[若干年后的惊鹊:皇贵夫又如何?来人,赏白绫三尺!]

……

“你这小丫头。”

岑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得狠狠地敲了敲惊鹊的头。

“明明最是怕死,还惦记着死的体面些。”

“奴婢……”

“别乱想。”

岑矜被惊鹊这一出刺激到了。

顿时觉得她这个主子太不作为了。

为了改变她在小婢女心里的不靠谱形象。

岑矜决定,待会儿先带她去吃顿好的。

“本宫保你饿不死。”

稍后就带这小丫头和她那素未谋面的夫君野餐去。

什么死不死的?

她一个后世来的古代公主都能饿死?

那可就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主子,什么是野餐?”

“野餐就是……”

岑矜想了想,又觉得这种说法不太准确。

“叫野食吧,本宫带你吃顿好的。”

野食?

那确实挺好的!

等等!

野……野食?

还带她和太子一起?

主子吃野食带上她不够?

还要带上她即将过门的夫君?

这是嫌红杏离墙太远,想把树直接移出墙外?

惊鹊顿时涨红了脸,小心扯了扯岑矜的衣袖。

“主子,这样不好吧?”

“挺好啊。”

野食而已,有什么不……

终于反应过来地岑矜尴尬的挠了挠耳朵。

是她想少了。

野食≠野味!

呵呵呵!

“是去打野味,吃烤肉!呵呵,烤肉!”

虽然这破城里没野食……

咳咳咳,没男人!

说话分寸得有!

烤肉?

惊鹊不知道烤肉是什么。

但要主子去野外打来烤的,好歹是正经的。

小姑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差点被想吃野食的主子雷死的惊鹊好搞笑。]

……

主子说一会儿有肉吃。终于能吃顿荤的了。

惊鹊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又摸了摸肚子。

[看我们惊鹊馋成什么样了,阿矜不太给力啊。]

……

[这什么公主的真有这么穷?]

[我进直播间三天,她们吃了三天烤红薯。]

[楼上的,我也是啊。]

[还好,她们穷是穷,就这七八天才开始吃烤红薯的。]

[那她们之前吃什么?]

[熊掌肘子、烤鸭烧鸡……]

[忘了阿矜第一次直播吃的就是烤红薯了?]

[要不是万界直播,我还以为有人摆拍。]

[差距这么大,为什么?]

……

[三天没上号,阿矜已经混这么惨了?]

[可怜的小鹊鹊,快快快,打赏打赏!]

[宇宙飞船、星际战舰刷起来!]

[宇宙飞船100个起飞!]

[星际战舰10个起飞!]

……

[楼上真土豪!]

……

被疯狂吐槽的一主一仆,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城门口。

靠在紧闭的城门上,岑矜差点哭出来。

缓了一刻钟,她腿才不怎么抖了。

攒打赏!

一定要攒打赏!

以后再也不嗑瓜子了!

等她攒够打赏,一定先兑换马车图纸!

硌人总比费人省一些!

惊鹊见主子缓过来了,赶紧上前替她整了整衣冠,“主子真美。”

“嗯。”

岑矜那句到嘴边的谢谢夸奖,愣生生被她压了下去。

公主的身体凡人的魂,活着真的好累。

稍有不慎,她就会从端方少言的公主,化身为随意话痨的凡人。

比起她这个里外不一的组合怪。

这世间更多的是不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

她出生时给她批命,却莫名其妙倒地嘎了的神棍是。

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用内力绞她脖子,想要她命狗屁太子也是。

“金小麦,给老娘滚出来。”

“宿主,你……”

系统没提示宿主有生命危险,金小麦原本不打算出来。

但很显然,岑矜不这么想。

一个两个的,都想要她的命!

那么喜欢动不动弄死别人?

那不亲身体验体验死的滋味,岂不是太可惜了?

“护体三件套!”

“宿主确定?”

新手奖励,机会只有三次。

宿主一经选定使用,概不退换。

“嗯。”

所谓护体三件套,就是武体医!

武代表武功。

体代表身体。

医代表医术。

使用护体三件套,宿主可以同时获得超绝的武功、体能和医术。

对了!

医毒一体!

岑矜还能拥有高超的毒术。

金小麦得到肯定的答案,快速操作完就闪回系统空间了。

岑矜原本一直在和金小麦交流。

注意力被转移,没觉得太难受。

此刻意识回笼,感官骤然聚于一处。

难掩的窒息感传来,全身也慢延其难以忽视的痛。

费力的勾了勾唇,岑矜突然右手蓄力往前一推。

片刻后杂乱的声音才尽数歇了音。

惊鹊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手腕断裂的咔嚓声!

轮椅砸出去散架的嘎吱声!

液体喷溅的噗嗤声!

疼痛难抑的闷哼声!

……

差点忘了!

还有主子每走一步带起的踏踏声!

岑矜很满意这一掌下去的威力。

心情颇为不错!

暂时压下了直接送狗太子归西的冲动。

走过去看了看小安子。

见他只是被敲晕了。

岑矜狠狠舒了口气。

“惊鹊。”

“奴婢在。”

就差跪舔主子的小婢女星星眼小跑过去。

“先带他进城。”

惊鹊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她那消失了半天的同事。

“是。”

目送两人离开,岑矜才一步步走到快爬不起来的狗太子面前。

“你该庆幸你手下留情了。”

岑矜蹲下身打量眼前的男人。

剑眉斜挑,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薄唇绯丽。

即便狼狈至此,也难掩他周身威仪气度。

可惜,岑矜对想要她命的男人没兴趣。

[嘶,这女人真狠呐!]

[楼上怕不是眼瞎?]

[不得不说,这女人狠起来真是帅呆了!]

[女人狠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这哪是西岐太子,这是小说里的美强惨男主啊!]

[我要是遇到这么帅的男人,高低得抢回家供起来。]

[哪个医院把恋爱脑傻子放出来了?还不快点抓回去?]

[不愧是要当女皇的人,阿矜真厉害。]

……

西岐太子司徒宥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十六岁小姑娘的手下败将。

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落差实在太大,司徒宥又狠狠喷出一口血。

即便浑身疼的他想晕过去,男人还是蓄力坐端身子。

用那只没断的手,艰难的从怀里掏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血迹。

对男人这份忍耐力,岑矜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司徒宥没搭理她,岑矜也不觉得冒犯。

缓缓站起身打量着其他倒地不起的人。

直到倏然对上一双来不及收回的眼睛。

[哦豁,看来阿矜的兵,只能去山上抓猴子了。]

[我就说堂堂太子被送来和亲,怎么会带那么多人?]

[也不少了,最起码总人数加起来翻了好几倍。]

……

好不容易擦干净,司徒宥一动又咳起来。

一咳又有鲜血顺着嘴角留下来。

几次后,男人也厌烦了。

直接把帕子扔在脚边。

只是低垂的眉眼里闪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