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的青铜秤

城中村的电线像捆乱麻缠在晾衣绳上,林砚踩着积水往出租屋跑时,裤脚溅起的泥点比房东催租的短信更让人心烦。还有三天,八百块的房租就得续上,可他支付宝余额里的数字,连买份加蛋的炒粉都得犹豫半天。

雨是突然泼下来的,豆大的雨点砸在安全帽上噼啪作响。他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电动车停在巷口,车筐里的餐盒早就空了,只剩下个被雨水泡软的塑料袋。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墙根下有团黑影在动。

不是猫,也不是狗。

那东西约莫半人高,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个物件,在雨里慢悠悠地晃。林砚皱了皱眉,这巷子晚上没路灯,黑得像泼了墨,按理说这时候不该有人闲逛。更诡异的是,那黑影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都没泛起涟漪,仿佛不是踩在水里,而是踩在空气里。

违背常识的细节像根刺扎进林砚的脑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晚上九点十七分,信号只有一格。这时候要是撞见什么怪事,连报警都费劲。

“小伙子,等一下。”

苍老的声音带着水汽飘过来,林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黑影已经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借着远处便利店漏过来的微光,能看清那是个穿灰布衫的老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手里捏着的是个巴掌大的青铜秤,秤杆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雨里泛着冷光。

神秘物品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奶奶的嫁妆里也有个类似的青铜秤,说是用来称金银细软的,后来搬家时弄丢了。可眼前这秤,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您有事?”林砚的声音有点发紧,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到电动车的车把,随时准备跑路。

老头没在意他的戒备,举起青铜秤晃了晃,秤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这秤,能称点不一样的东西,你要不要试试?”

“称东西?”林砚愣了愣,“我没什么好称的,就一送外卖的,兜里比脸都干净。”他这话没说谎,除了手机和几枚硬币,他身上确实没值钱东西。

老头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谁说要称钱财了?我这秤,称的是‘命数’。”

雨更大了,砸在伞面上砰砰作响。林砚觉得这老头怕不是脑子不太清楚,正要敷衍几句走人,老头突然把青铜秤往他面前一递:“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梦见一片烧着的林子,还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跟你说句话?”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

这个秘密,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从三个月前开始,他几乎每晚都会梦见那片火海,红得发紫的火焰舔着天空,空气里全是焦糊味。他就站在林子边缘,看着一个红衣女人的背影,每次想靠近,女人都会转过头,嘴唇动几下,可他怎么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醒来时,枕头总是湿的,心口像堵着块烧红的烙铁。

“你怎么知道?”林砚的声音发颤,冷汗混着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老头没回答,只是把青铜秤又往前送了送:“称一称吧,看看你的‘命数’值多少。要是够数,我能帮你解决房租的事,还能让你不再做那个梦。”

房租和噩梦,恰好戳中了林砚最迫切的两个困境。他盯着那青铜秤,秤盘是空的,可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那空盘里像是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沉甸甸的。

“怎么称?”他听见自己问。

老头示意他伸出手。林砚犹豫了一下,慢慢把右手递过去。老头用枯瘦的手指捏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秤砣,小心翼翼地放在秤盘上。奇怪的是,明明没放任何东西,那秤杆却猛地往下一沉,几乎要垂到地上。

“啧,”老头咂了咂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么重……小伙子,你这命数,可真不一般啊。

林砚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有寒气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被老头捏得死死的,动不了分毫。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砚的语气变得急促。

“不干什么,”老头慢悠悠地调整着秤砣,“就是想跟你做个交易。我帮你摆平麻烦,你把多出来的‘命数’分我一点。反正留着对你也没用,说不定还会招来祸事。”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老头突然抬手,用秤杆的末端在林砚手背上轻轻一点。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刚才被雨水淋透的寒意一扫而空。更让他震惊的是,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短信——有人给他转了三千块钱,备注是“预支酬劳”。

房租的问题,竟然就这么解决了?

林砚脑子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老头已经收起了青铜秤,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那佝偻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淡,脚下依旧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喂!”林砚忍不住喊了一声,“你还没说那梦是怎么回事!”

老头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等你什么时候能看清那女人的脸了,自然就知道了。对了,明天别送外卖了,去城西的旧货市场,找一个姓周的老头,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话音落下,老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雨渐渐小了,林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安全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刚才被秤杆点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像个小小的秤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手机里的三千块钱是真的,手背上的印记也是真的。那个神秘的老头,那杆能称“命数”的青铜秤,还有突然被说中的心结……这一切都超出了常理,却又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他骑上电动车,慢吞吞地往出租屋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头的话,一会儿是梦里的火海,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红衣女人。他突然想起自己藏在床板下的那个旧盒子,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小时候和奶奶的合影,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奶奶家的八仙桌,桌角好像就放着个类似的青铜秤。

难道奶奶也知道这秤的事?

回到出租屋,林砚翻出床板下的盒子,照片上的奶奶笑得很慈祥,可桌角的物件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是不是青铜秤。他叹了口气,把照片塞回盒子,刚要合上,却发现盒子底层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把盒子倒过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一张折叠的纸条掉了出来。

这纸条他以前从没见过。

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是用毛笔写的一行字,字迹娟秀,带着点颤抖:“七月初七,子时三刻,莫让红绳断。”

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

他猛地想起,明天就是七月初七。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墙上的日历。林砚盯着那行字,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他拿起手机,想搜搜七月初七有什么说法,屏幕却在这时突然暗了下去,紧接着,自动亮起,显示出一个诡异的界面——

那是一个黑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飞速跳动:23:59:58,23:59:57……

倒计时的尽头,会发生什么?

那个姓周的老头是谁?

奶奶留下的纸条,和梦里的红衣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林砚握紧了手里的纸条,手心的汗把纸浸湿了一小块。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那看似普通的送外卖生活,已经彻底结束了。而那个神秘的青铜秤,只是这场未知风暴的开始。

要不要明天去旧货市场找那个姓周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