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永乐长笙:时空谋士与帝王的传奇
- 晚风叙星河
- 3122字
- 2026-02-12 07:17:06
第十三章归来定情
北巡归来是在七月末。
应天城还是那个应天城,可姜九笙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听着熟悉的吴侬软语,她反而有些不习惯。脑海里还是草原的风,是长城外的月,是血腥味和青草香。
徐府上下欢喜得很。谢氏拉着她左看右看,说瘦了,黑了,但精神了。徐妙云抱着她不撒手,说“姐姐终于回来了”。徐达没说什么,只点点头,眼神里有欣慰。
可姜九笙知道,平静是暂时的。
三日后,奉天殿,朱元璋召见。
这次阵仗更大。不只朱棣、姜九笙,连徐达、朱标、秦王、晋王都在。朝中重臣也来了大半,分列两侧,像在等什么大事。
姜九笙跪在殿中,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屑。她穿着男装,但头发梳成了女子的发髻——这是朱棣的主意,说“该有个了断了”。
“平身吧。”朱元璋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姜九笙起身,垂目而立。
“老四,”朱元璋看向朱棣,“此次北巡,有何所得?”
朱棣出列,行礼:“回父皇,儿臣此行,见边关艰苦,见军屯废弛,见互市混乱,但也见民心可用,将士可用。儿臣已整理奏报,请父皇御览。”
“呈上来。”
太监接过奏报,呈给朱元璋。那是姜九笙和朱棣一路写的心得,有军屯改良之策,有茶马互市细则,有边防情报网设想。厚厚一沓,条分缕析。
朱元璋一页页翻着,看得很慢。殿中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良久,他合上奏报,抬眼:“这些都是你们写的?”
“是儿臣与姜先生一同整理。”朱棣说,“姜先生实地考察,献策良多。”
“姜先生……”朱元璋的目光落在姜九笙身上,“朕记得,你是女子。”
“是。”
“女子之身,能写出这样的奏报,难得。”
“谢皇上夸赞。”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女子终归是女子,该守本分。你能写出这些,是读过些书,可治国安邦,不是纸上谈兵。”
这话说得重。朱棣想开口,被朱元璋抬手制止。
“老四,”朱元璋看着他,“你今年十六了,该就藩了。”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皇子就藩,是大事。朱棣是第四子,按理说,封地不会太好。可朱元璋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吃了一惊。
“朕封你为燕王,就藩北平。北平是边塞重镇,北元门户,交给你,朕放心。”
燕王!北平!
殿中哗然。北平是元大都,是北疆门户,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封朱棣为燕王,就藩北平,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莫大的考验。
朱棣自己也愣了愣,随即跪地:“儿臣领旨,定当镇守北疆,不负父皇厚望。”
“好。”朱元璋点头,又看向徐达,“天德,你家长女妙云,今年十四了吧?”
徐达心头一紧:“是。”
“朕记得,你夫人是朕的义妹,妙云也算朕的外甥女。”朱元璋缓缓道,“老四就藩,身边得有个人。朕看,妙云配老四,正合适。”
赐婚!
徐达慌忙跪地:“谢皇上隆恩!只是小女年幼,恐难当大任……”
“十四,不小了。”朱元璋摆手,“婚期就定在洪武十二年,等老四在北平安顿好了,再完婚。这三年,让妙云在宫里学学规矩,将来好做燕王妃。”
话说死了,没有转圜余地。徐达只能叩首:“臣……遵旨。”
朱棣跪在一旁,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姜九笙垂着头,心里却翻腾。历史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朱棣封燕王,娶徐妙云。只是提前了三年。
“老四,”朱元璋又说,“你还有什么要求?”
朱棣抬头,看向朱元璋,又看向姜九笙。
“父皇,儿臣想带姜姑娘同去北平。”
又来了。殿中再次哗然。一个徐妙云不够,还要带姜九笙?
朱元璋眯起眼:“她以何身份去?”
“幕僚,先生,或者……”朱棣顿了顿,声音清晰,“侧室。”
侧室!
姜九笙猛地抬头,正对上朱棣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执着,还有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姜姑娘,”朱元璋看向她,“你怎么说?”
满殿目光聚焦。姜九笙感到窒息,感到无数眼睛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看向朱棣,少年眼中的坚定刺得她心疼。看向徐达,他脸色铁青。看向朱标,他眼中有关切。
她该怎么说?答应,就是入燕王府,做侧室,从此和徐妙云“姐妹”相称。拒绝,就是当众驳了燕王面子,也驳了皇上的问询。
“民女……”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民女愿为幕僚,不为妾室。”
殿中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朱棣脸色变了。他盯着姜九笙,眼中闪过怒,闪过痛,最后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暗。
朱元璋却笑了,那笑意很冷:“哦?燕王侧室,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你倒不愿?”
“民女不敢高攀。”姜九笙跪下来,额头触地,“民女父母早亡,家道中落,早已发誓终身不嫁,侍奉学问。燕王殿下天潢贵胄,徐妹妹温婉贤淑,才是良配。民女……只愿为殿下出谋划策,不愿入后宅。”
这话说得决绝,把自己的退路也断了。终身不嫁,侍奉学问,这是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好,有志气。”朱元璋缓缓道,“既然你志在学问,朕准了。你就以幕僚身份,随燕王去北平。但记住,只是幕僚,不可逾矩。”
“谢皇上。”
“至于婚配之事,”朱元璋看向朱棣,“老四,强扭的瓜不甜。姜姑娘既有此志,你就别逼她了。”
朱棣抿紧唇,良久,才道:“儿臣……遵旨。”
散了朝,姜九笙走出奉天殿,腿还在发软。外面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却见朱棣站在阶下,背对着她。
“殿下。”
朱棣转身,看着她。他脸色很白,眼睛却很红,像一夜没睡。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怒。
“殿下,民女说过,终身不嫁。”
“只是借口。”朱棣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是不愿做侧室,还是……不愿跟本王?”
姜九笙心头发紧:“殿下……”
“本王给过你选择。幕僚,先生,侧室,你选哪一个都好。可你当众拒婚,让本王,让父皇,让满朝文武看笑话。”朱棣盯着她,眼中有什么在翻涌,“姜九笙,你就这么看不上本王?”
“不是的。”姜九笙摇头,眼眶发热,“殿下,民女只是……不想困在后宅。民女想做点事,想为大明做点事,不是想做谁的附属。”
“谁说你是附属?”朱棣握紧拳,“你做侧室,一样可以做幕僚,可以做先生!本王说过,会给你名分,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本王身边!”
“可那终究是侧室!”姜九笙也激动起来,“殿下,您不懂吗?侧室,妾,是要向正妃行礼,是要守后宅规矩,是要……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我做不到,殿下,我做不到!”
她说出了心里话。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和徐妙云“姐妹”相称,做不到看朱棣娶妻纳妾,做不到困在王府后院,哪怕名义上是幕僚。
她来自现代,骨子里有现代人的骄傲。哪怕这个时代不允许,她也想守住最后一点尊严。
朱棣愣住了。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看着她颤抖的肩,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他声音发涩,“你在乎这个?”
“是,我在乎。”姜九笙擦去眼泪,“殿下,民女感激您的赏识,感激您给的机会。可有些事,民女真的做不到。请殿下……放过民女。”
放过。她说放过。
朱棣后退一步,像被她的话伤到了。他看着姜九笙,像看一个陌生人。
良久,他笑了,那笑容很苦。
“好,姜九笙,你有骨气。”他转身,背对着她,“你放心,从今往后,本王不会再提这事。你就做你的幕僚,做你的先生。至于其他……就当本王没说过。”
他说完,大步离去,再没回头。
姜九笙站在阶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知道,她伤了他。可她也知道,不这样,她伤得更深。
“姐姐……”
身后传来徐妙云的声音。她不知何时来了,眼睛红红的,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妹妹……”
“姐姐,”徐妙云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不必这样。你若真愿,我不在乎什么正妃侧室……”
“我在乎。”姜九笙摇头,抱了抱她,“妹妹,你是正妃,是未来的燕王妃,这是你的命。姐姐只是幕僚,是帮你,帮殿下的人。我们……各安其位,好不好?”
徐妙云哭了,靠在她肩上:“姐姐,我舍不得你。可我也怕……怕你受委屈。”
“不委屈。”姜九笙轻声说,“能做想做的事,不委屈。”
风吹过,宫墙深深。
洪武九年的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朱棣封了燕王,要娶徐妙云,要就藩北平。
而她,姜九笙,以幕僚身份,随他北上。
前路茫茫,可她已做了选择。
那就走下去吧,走到历史深处,看看能走多远。
至于情,至于爱,就埋在心底,等时间来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