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七章北疆烽火

洪武十五年秋,北元的铁骑再次踏破了大明的边防线。

这次不是小股骚扰,是真正的倾巢而出。北元太尉哈剌章亲率五万铁骑,兵分三路,直扑大同、宣府、居庸关。烽火从边关一路烧到应天,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日三传,朱元璋在奉天殿上摔了茶盏。

“废物!都是废物!大同守了三天就破,宣府更是一天都没守住!朕养着你们这些边将,是吃干饭的吗?!”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徐达出列:“臣请旨,率军北上,剿灭残敌。”

“天德,你年事已高,这种仗不该你打了。”朱元璋摆手,目光扫过殿中武将,最后落在朱棣的奏报上——是昨日送来的,朱棣请战。

“老四在北平,离得最近。传旨,命燕王朱棣为征虏大将军,节制大同、宣府诸军,务必击退北元,收复失地!”

“是!”

圣旨传到北平时,朱棣正在校场练兵。听完旨意,他跪地接旨,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臣,领旨。”

回到王府,他立刻召集众将议事。张玉、丘福、朱能等人都到了,连姜九笙也被请来——如今她是“文华殿女学士”,有资格参与军务了。

“哈剌章这次来势汹汹,五万铁骑,分三路,看样子是想一举拿下北平。”朱棣指着舆图,“大同、宣府已失,居庸关也岌岌可危。诸位有何对策?”

“殿下,末将以为,当固守北平,等朝廷援军。”一个老将说,“北元骑兵虽勇,但不善攻城。我们只要守住北平,耗到他们粮尽,自然退兵。”

“固守?”张玉摇头,“大同、宣府十几万百姓还在北元手里,等朝廷援军到了,人都死光了。殿下,末将以为,当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主动出击?怎么出?”丘福皱眉,“我们骑兵不足一万,步兵倒是有三万,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出了城,就是活靶子。”

众人争论不休。朱棣看向一直沉默的姜九笙:“先生以为如何?”

姜九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大同、宣府之间的位置:“这里,是哈剌章的中军大营。左右两路,各两万人,中路一万人。看起来是三路齐发,实则中路最弱——哈剌章以为我们不敢出城,所以把精锐放在了两翼。”

“那又如何?”

“那我们就打他的中路。”姜九笙手指点在舆图上,“殿下亲率五千精骑,出居庸关,绕过北元左路军,直扑哈剌章中军大营。不要带辎重,不要带步兵,只带干粮、弓箭、火器,一人三马,日夜兼程,三日之内必到。”

“五千对一万?还是骑兵对骑兵?”丘福摇头,“太冒险了。”

“是冒险,可也是唯一的机会。”姜九笙看着朱棣,“哈剌章绝想不到,我们会放着北平不守,跑出来打他。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打掉中军,左右两路必乱。到时候张将军、丘将军各率一军出城,追击溃兵,可获全胜。”

这是“闪电战”的思路——集中精锐,快速突袭,打乱敌军部署。在这个时代,是前所未有的大胆。

朱棣盯着舆图,眼中光芒闪烁。良久,他拍案:“好!就依先生之策!张玉,你守北平,丘福、朱能,你们各率一万兵马,等本王信号。先生……随本王出征。”

“殿下不可!”徐妙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抱着高炽,快步走进来,脸色发白,“姜姐姐是女子,怎能随军出征?刀剑无眼,万一……”

“王妃放心,”姜九笙行礼,“民女只在后方参谋,不上前线。况且……”她顿了顿,“此战需要有人随时分析战局,调整策略。民女在,殿下可无后顾之忧。”

徐妙云看着朱棣,眼中满是哀求。朱棣握住她的手:“妙云,此战关乎北平存亡,关乎大明北疆安危。九笙的谋略,你是知道的。有她在,本王胜算更大。你放心,本王会护她周全。”

话说到这份上,徐妙云无法再拦。她咬着唇,最终点头:“那……殿下和姐姐,都要平安回来。”

“一定。”

三日后,子夜。朱棣亲率五千精骑,悄悄出城。每人三匹马,只带十日干粮,弓箭、火铳齐备。姜九笙扮作亲兵,跟在朱棣身边。临行前,徐妙云塞给她一个护身符。

“姐姐,这是我昨夜去庙里求的,你带着。”

姜九笙接过,贴身藏好:“等我回来。”

“嗯。”

队伍在夜色中疾驰。五千人,一万五千匹马,蹄声如雷,却无人喧哗。这是朱棣练了三年的精兵,令行禁止,行动如风。

第一日,绕过北元左路军,未遇敌。第二日,进入草原,遇小股巡逻骑兵,全歼,不留活口。第三日黄昏,抵达哈剌章中军大营三十里外。

“扎营,休息,子时进攻。”朱棣下令。

姜九笙坐在火堆边,摊开舆图。哈剌章的大营扎在一片开阔地,易守难攻。但正因如此,防备反而松懈——他不信明军敢来。

“先生,”朱棣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干粮,“吃些东西,一会儿打起来,就没工夫了。”

姜九笙接过,小口吃着。干粮是炒面混了肉干,硬邦邦的,得就着水才能咽下。

“殿下,”她忽然说,“此战若胜,您在北疆的威望,就无人能及了。”

朱棣看着她:“先生是担心,功高震主?”

“是。皇上本就多疑,胡惟庸案后,对权臣、藩王更是忌惮。殿下此战若大胜,皇上会喜,也会忧。”

“那先生以为,本王该如何?”

“胜后,立即上书,请朝廷派文官接管大同、宣府,请朝廷定夺俘虏、缴获。殿下只提‘守土有责’,不提‘开疆拓土’。让皇上觉得,您只想守边,不想争功。”

朱棣笑了:“先生总是想得周全。”

“不得不周全。”姜九笙看着跳动的火光,“殿下,民女只想您平安。”

朱棣看着她,眼中映着火光,温柔得像水。他抬手,想碰她的脸,最终只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放心,本王会平安的。你也是。”

子时,进攻开始。

五千精骑分成三队,一队正面佯攻,两队侧翼包抄。朱棣亲率一队,直扑中军大帐。火铳齐鸣,火箭如雨,北元大营瞬间大乱。

哈剌章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就上马迎战。他是北元名将,勇猛过人,可仓促应战,哪里挡得住朱棣精心准备的突袭。战到天明,中军溃散,哈剌章被生擒。

左右两路北元军得知中军被破,军心大乱。张玉、丘福趁机出城追击,大获全胜。五万元军,死伤过半,被俘万余,余者溃散。

捷报传回北平,全城欢腾。徐妙云在府中设香案,感谢上苍。可捷报后头,还附了一句话:

“燕王殿下重伤,昏迷不醒。”

徐妙云眼前一黑,差点晕倒。春杏扶住她:“王妃!王妃您别急,姜先生跟着呢,姜先生懂医术,殿下不会有事的!”

是,姜九笙在。徐妙云稳了稳心神,立即吩咐:“备车,我要去接殿下回来。”

“王妃,您身子弱,路上颠簸……”

“备车!”

姜九笙是在哈剌章的大帐里找到朱棣的。战斗已结束,他坐在帅椅上,胸前插着一支箭,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可人还醒着,正听张玉汇报战果。

“殿下!”姜九笙冲过去,声音发颤。

朱棣看见她,笑了笑:“先生……我们赢了。”

“别说话!”姜九笙撕开他胸前的衣裳,查看伤口。箭射得很深,入肉三寸,好在偏了心口半分。可血还在流,再不止血,人就没了。

“拿白酒,拿干净布,拿针线!”她对旁边的军医吼。

军医慌忙去拿。姜九笙用白酒洗了手,又洗了伤口。酒刺激伤口,朱棣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忍着点。”姜九笙咬牙,握住箭杆,“我数三声,拔出来。一,二——”

“三”字未出,她猛地一拔。箭带着血肉出来,血喷了她一身。朱棣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殿下!”张玉惊呼。

“别慌!”姜九笙手在抖,可动作不停。止血,上药,缝合,一气呵成。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昏迷的朱棣,眼泪终于掉下来。

“先生……”张玉递给她水。

姜九笙接过,手还在抖。她看着朱棣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前的绷带,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怕了。怕他死,怕失去他。

“殿下不会有事的,对吧?”她问张玉,也问自己。

“不会的,殿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张玉说着,眼眶也红了。

三日后,朱棣醒了。徐妙云也赶到了,守在他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见他睁眼,又哭又笑。

“殿下……您吓死妾身了……”

朱棣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在屋里搜寻,看到站在门口的姜九笙。她一身血衣还没换,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可眼睛亮得惊人。

“九笙……”他唤。

姜九笙走过来,跪在床边:“殿下。”

“你……没事吧?”

“民女没事。”姜九笙看着他,眼中含泪,“殿下,往后……别再这么拼命了。”

朱棣看着她,缓缓抬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可握得很紧。

“有先生在,本王……死不了。”

徐妙云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她起身,对姜九笙说:“姐姐,你守着殿下,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她走了,屋里只剩两人。朱棣拉着姜九笙的手,低声说:“那日……本王梦见你了。”

“梦见什么?”

“梦见你说,‘殿下,该喝药了’。”朱棣笑了,笑容虚弱,却真实,“本王就知道,有你在,死不了。”

姜九笙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她想起他昏迷时,她守了三天三夜,想起她一遍遍说“殿下,别死”。

原来有些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自己。

“殿下,”她听见自己说,“往后出征,民女都陪着您。您到哪里,民女到哪里。”

“好。”朱棣握紧她的手,“我们说定了。”

窗外,秋风起,吹得营帐哗哗作响。

可屋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