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七章太子朱标之死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太子朱标病逝了。

消息传到北平那天,朱棣正在校场练兵。传旨太监捧着讣告,跪在他面前,声音哽咽:“殿下……太子殿下……薨了。”

朱棣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他盯着那份讣告,盯了很久,才缓缓接过。展开,是父皇的笔迹,字迹潦草,墨迹有晕开的痕迹,像是……滴了泪。

“标儿……走了。”他喃喃,像在确认一个不真实的事实。

校场上一片死寂。将士们垂首,马儿也安静。朱棣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脚步踉跄。张玉想去扶,被他摆手制止。

他一个人回了王府,把自己关在书房。徐妙云抱着高炽在门外等,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她推门进去,看见朱棣跪在地上,对着应天的方向,肩头耸动。

“殿下……”她放下高炽,上前抱住他。

“妙云,”朱棣靠在她肩上,声音嘶哑,“大哥……走了。他怎么能走?他才三十七岁,他……”

他说不下去。徐妙云抱着他,眼泪也掉下来。她见过太子,那个温文尔雅的储君,待人和善,对朱棣这个弟弟也多有照拂。这样的人,怎么就……

消息很快传开。北平全城缟素,明理堂停了课,连街上的小贩都收了摊。百姓自发在门前挂白幡,祭奠那位仁厚的太子。

朱棣为朱标守孝三月,素服素食,不理军政。他常坐在书房,看朱标从前写给他的信。大多是兄长对弟弟的叮嘱——“北地苦寒,多保重”“练兵虽要,莫伤身子”“妙云贤惠,好生待她”。字字句句,都是关切。

姜九笙也难过。她知道朱标会早逝,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还是觉得不真实。那个在洪武九年的春日诗会上,温声问她“姑娘以为治国之道如何”的太子,就这样走了。历史没有改变,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这夜,朱棣召她到书房。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可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燃烧般的光芒。

“九笙,”他开口,声音低沉,“大哥走了。”

“是,民女知道。”

“父皇……很伤心。听说在奉天殿上哭晕过去,三日不朝。”

姜九笙不语。朱元璋对朱标的感情,史书有载。这个儿子,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是他一手培养的储君。朱标一死,朱元璋的心,也死了一半。

“大哥走后,”朱棣看着她,眼中光芒更盛,“储位……空了。”

姜九笙心头一凛。来了。历史上,朱标死后,朱元璋立了皇太孙朱允炆。而朱棣,从那时起,就生出了争储的念头。

“殿下,”她缓缓开口,“皇上……属意太孙。”

朱棣脸色一沉:“允炆?他才十五岁,懂什么治国?九笙,你知道的,大哥在时,常说他仁弱,不堪大任。父皇若真立他,这大明江山……”

“殿下慎言。”姜九笙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心上,“这是皇上的决定,违逆则危。”

“危?”朱棣笑了,那笑容里有不甘,有野心,“九笙,本王守了北疆十七年,练兵,治民,抗敌,哪一样做得不好?大哥在时,本王无话可说。可如今大哥走了,这储位,难道不该是有能者居之?允炆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

“凭他是太子的儿子,是嫡长孙。”姜九笙看着他,眼中是忧虑,也是警告,“殿下,皇上最重礼法,最讲嫡庶。太子薨,立太孙,是天经地义。殿下若此时生异心,皇上会如何想?朝臣会如何看?天下人会如何议论?”

朱棣盯着她,眼中怒火翻腾:“所以本王就该认命?就该看着一个孩子坐上那个位置,把大明江山带向末路?”

“殿下怎知是末路?”姜九笙反问,“太孙年幼,可皇上还在,朝中老臣还在。殿下若尽心辅佐,太孙未必不成明君。可殿下若争,就是骨肉相残,就是天下大乱。殿下,这代价……您付得起吗?”

“本王付得起!”朱棣拍案而起,“这江山是朱家的,是父皇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能毁在一个孩子手里!九笙,你帮本王,像从前那样,给本王出谋划策。这储位,本王要争!”

姜九笙看着他,看着这个被野心点燃的男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是了,这才是历史上的朱棣。不甘人下,野心勃勃,为了皇位,可以隐忍,可以筹谋,可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她不想看到那样的未来。不想看到靖难,看到内战,看到百姓流离,看到骨肉相残。

“殿下,”她跪下,额头触地,“民女可以帮殿下治理北平,帮殿下富国强兵,帮殿下守土安民。可这储位之争……民女不能帮。民女只求殿下,三思而后行。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朱棣盯着她,看了很久,眼中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失望。

“九笙,”他声音很轻,“连你……也不信本王?”

“民女信殿下,可爱民女更信天命,信民心,信……这世道容不得兄弟相残。”姜九笙抬头,眼中含泪,“殿下,您还记得娘娘临终前的话吗?她让民女看着您,莫让您走上邪路。这储位之争,就是邪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朱棣沉默了。他想起马皇后,想起她温柔的眼神,想起她说“做个明君,别做个孤家寡人”。他想起朱标,想起兄长对他的好,对他的期望。

“你出去吧。”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本王……想想。”

“是。”

姜九笙退出书房,走到院里,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她知道,从今夜起,朱棣心里那颗野心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她能做的,只是尽量延缓它的生长,尽量……让这条路,不那么血腥。

回到倚竹轩,徐妙云在等她,眼睛红着。

“姐姐,殿下他……是不是想争?”

姜九笙点头。

徐妙云捂住嘴,眼泪掉下来:“怎么会……大哥才走,殿下怎么就……”

“因为殿下不甘心。”姜九笙抱住她,轻声安慰,“可妹妹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殿下走太远。我们要劝着他,拉着他,不让他行差踏错。”

“可若劝不住呢?”

姜九笙沉默。是啊,若劝不住呢?历史上,朱棣起兵时,徐皇后是支持的,甚至替他守了北平。可那是被逼到绝路,是建文帝削藩逼的。而现在,朱标刚死,朱元璋还在,朱允炆还未被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会劝住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坚定,“只要我们三个人还在一起,就一定能劝住。”

夜深了,徐妙云回正院了。姜九笙独坐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心里乱成一团。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死了。历史的车轮,开始加速。

而她这个穿越者,能改变什么?能阻止靖难吗?能避免那场内战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窗外,传来更声,四更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