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兄弟决战

一、拦路

离开昆仑虚后,众人一路向东。

按照神农的推算,建木所在之处,应在中原腹地、大晟京城附近。那日祭台大典时,皇帝以帝俊碎片催动血脉,建木虚影从皇宫地底升起,虽未完全显现,却已暴露了它的位置。

“皇帝要成神,必须通过建木。”神农边走边道,“建木是天地之桥,连接人间与神界。只有登上建木之巅,他才能汲取上古众神残存的力量,彻底炼化体内的神格碎片。”

云去听着,心中沉重。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事——伏羲之死,皇帝的交易,昆仑虚的秘密,帝俊的遗言。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香药走在他身边,一言不发。自女魃爆发之后,她愈发沉默,常常一个人望着远方出神。云去知道,她还在与体内的两个声音抗争。女魃虽暂时被压制,却并未消失;应龙的意志虽出现了一次,却也不知是否还会再醒来。

她正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众人走得不快,一来要照顾香药的身体,二来要提防沿途可能出现的追兵。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处山谷,谷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

不周山。

众人停下脚步。

不周山,传说中共工怒触之地。当年共工与颛顼争帝位,失败后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从此,不周山成了一片废墟,再无人敢近。

“绕过去吧。”神农道,“这里不祥。”

众人正要转身,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卷起满地沙石。

沙石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袭黑袍,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之气。他站在那里,便仿佛带着整个世界的恶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

夙违。

他身后,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一条九头蛇,九个头颅同时昂起,十八只眼睛死死盯着众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相柳。

共工的部下,上古凶神。

“弟弟,别来无恙。”夙违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我等你们很久了。”

夙和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他看着夙违,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哥……”

“别叫我哥。”夙违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不是你哥。我是共工,是衰神,是毁灭一切的灾厄。你哥,早就死了。”

他抬起手,指向众人身后的香药。

“把她给我。”

夙和一怔:“什么?”

“女魃。”夙违道,“我要她的神格。共工需要她,来完成当年未竟之事——撞断建木,让天地重回混沌。”

他身后,相柳的九个头颅同时嘶鸣,声震四野。

二、回头

众人脸色大变。

神农护住香药,牛魔王抽出宝刀,云去上前与夙和并肩而立。

“夙违,”云去沉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撞断建木,天地重回混沌,这世上的一切都要毁灭。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吗?”

夙违笑了。那笑容凄凉而疯狂,让人看了心中发寒。

“死?”他喃喃道,“死有什么不好?死了,就不用受苦了。死了,就不用被神格折磨了。死了,就不用每天听脑子里那个声音喊‘撞断它!撞断它!’了。”

他指着自己的头,声音渐渐凄厉:“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共工在我脑子里,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不停地说,不停地喊,不停地催我!我睡不着,吃不下,连想死都死不了!我快疯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与其这样,不如让一切毁灭!”

众人骇然。

夙和看着他,看着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这是他哥,是那个从小就保护他、替他承担一切的哥哥。如今,他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哥。”他轻声道,一步一步向夙违走去。

“别过来!”夙违厉声道,“再过来,我杀了你!”

夙和没有停。

他走到夙违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哥,细腰都能复活,你也一定可以回头。”

夙违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小时候,每当自己害怕时,弟弟就会这样握着他的手,说“哥别怕,我在”。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一千年?还是昨天?

“回头……”他喃喃道,眼中的疯狂褪去了一瞬,露出一丝迷茫,“我还能回头吗?”

便在此时,他身后相柳的虚影猛地嘶吼,九个头颅同时扑向夙和。

夙和动也不动,只是看着夙违。

“杀了他们!”相柳的嘶吼化作共工的声音,“撞断建木!让一切毁灭!”

夙违眼中那一丝迷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疯狂。他一把甩开夙和的手,身后衰神之力轰然爆发,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铺天盖地向众人涌来。

“我回不了头了!”

三、对决

大战爆发。

夙和双手一扬,福星之力化作金色光柱,迎向那些黑色丝线。两股力量撞在一起,轰然巨响,天地变色。山谷中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云去护着香药后退,神农和牛魔王各自施展本领,抵挡那些散逸的力量。但谁都清楚,这场战斗的关键,是夙和与夙违——兄弟二人的宿命对决。

金色与黑色交织,互相吞噬,互相抵消。夙和以进阶的福星之力强行压制夙违的衰神,一时间竟占了上风。

“哥!”他喊道,“你醒醒!你体内不只有共工,还有你自己!你想想小时候,想想咱们一起的日子!”

夙违不答,只是疯狂地催动衰神之力。那些黑色丝线越来越密,越来越强,渐渐反压过来。

“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悲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衰神选中吗?”

夙和一怔。

“因为你。”夙违看着他,眼中满是苦涩,“你是福星命,生来便有祥瑞相伴。可福与衰,本是一体两面。你的福运越强,我的衰运就越重。衰神选中我,不是因为我命该如此,是因为你!”

他猛地发力,衰神之力暴涨,将夙和的金色光芒逼得节节后退。

“我替你承担了所有的霉运,替你受了所有的苦。你以为你是天生福星?错了!你的福,是我用衰换来的!”

夙和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他们还没分开,他总是走运,哥哥总是倒霉。他以为是命,从没想过,那竟是这样的因果。

“哥……”

“别叫我哥!”夙违嘶声道,“我不是你哥!我是你的替身,是你的影子,是你的倒霉鬼!从小到大,我都在替你受苦!凭什么?!”

他双手一推,衰神之力如黑色浪潮般涌来,将夙和整个人吞没。

四、介入

“夙和!”

云去大惊,正要冲上去,却被香药一把拉住。

“让我来。”香药轻声道。

她上前一步,双手一扬,女魃之力轰然爆发。赤红烈焰化作一条火龙,直扑夙违身后的相柳虚影。

相柳九头齐动,喷出漫天黑水,与火龙撞在一起。水火相交,嗤嗤作响,蒸汽弥漫,笼罩了整个战场。

“云去!”香药喊道,“趁现在!”

云去会意,深吸一口气,帝俊神格全力催动。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那蒸汽之中,直取夙违。

夙违察觉到了,却来不及反应——他被香药的女魃之力牵制,无暇分身。云去冲到近前,一掌按在他额头上。

“夙违,看着我!”

那一掌中,蕴含的不是攻击之力,而是帝俊神格中的“意识入侵”之能。云去的神识瞬间冲入夙违脑海,进入了他的意识世界。

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那是一个孩子,约莫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泪痕。他怀里抱着另一个孩子,那孩子比他小一点,正在熟睡。

“弟弟别怕,哥哥保护你。”

孩子轻声说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外面的风雨。

云去走上前去,蹲在他面前。

“夙违。”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而无助,和方才那个疯狂的神堕者判若两人。

“你是谁?”孩子问。

“我是……”云去顿了顿,“我是你弟弟的朋友。”

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弟弟?他还好吗?”

云去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保护弟弟而甘愿承受一切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他很好。”他轻声道,“他一直很想你。”

孩子笑了。那笑容天真而纯粹,和方才那个疯狂的夙违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那就好。”他喃喃道,“只要他好,我就放心了。”

云去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再保护他了。现在,该让他保护你了。”

孩子一怔。

云去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出去吧。他在等你。”

孩子望着他,眼中渐渐涌出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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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夙违猛然睁开眼睛。

他眼中的疯狂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他看着眼前的夙和,看着那个满身血污却仍在拼命呼唤自己的弟弟,泪水夺眶而出。

“弟弟……”

夙和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哥?”

夙违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对不起……”

他猛地双手合十,体内残存的力量轰然爆发。那不是攻击,而是封印——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封印自己体内的神格。

衰神之力、共工怨念,尽数被那道封印锁住。

“哥!”夙和大惊,“你做什么?!”

夙违看着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弱。

“我回不去了……但我可以……不让它们再害人……”

他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夙和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他。

“哥!哥!”

夙违靠在他怀里,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疲惫而释然,像是终于放下了背负千年的重担。

“好好活着……替我看……这人间……”

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道相柳虚影猛地扭曲,化作一团黑气,从夙违体内挣脱出来。黑气中传出共工的怒吼——

“废物!懦夫!”

那团黑气冲天而起,向西飞去,转眼消失在天边。

五、誓言

战场一片寂静。

夙和抱着夙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夙违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封印了自己的神格,也封印了自己绝大部分的生命力。如今的他,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吊着一口气。

“哥……”夙和喃喃道,“哥……”

云去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还活着。”

夙和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可是……他什么时候能醒来?一年?十年?一百年?”

云去答不上来。

神农走过来,仔细查看夙违的状况。良久,他叹了口气。

“他封印了自己的神格,也封印了自己的生命力。如今他体内只有一线生机,靠那点生机吊着命。能不能醒来,何时醒来,全看天意。”

夙和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哥哥。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他们还没分开,哥哥总是护着他,有什么好吃的先给他,有什么危险先挡在他前面。后来他们分开了,他以为哥哥过得很好,却不知道哥哥替他承受了所有的衰运,被衰神侵蚀,被共工附身,一步步走向疯狂。

哥哥用自己的一生,换了他的平安。

而他,直到今天才知道。

“哥。”他轻声道,声音沙哑,“你替我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该我照顾你了。”

他抱起夙违,站起身来。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醒来。”

云去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走上前去,站在夙和身边,和他一起望着西边的天际。

那里,共工的怨念已经消失无踪。

但建木还在,皇帝还在,句芒还在,还有无数未解的谜题在等着他们。

“走吧。”夙和道,“该做的事,还要做。”

他抱着夙违,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不周山的废墟在夕阳中沉默着,见证了这一场兄弟的宿命对决,也见证了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