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星榆市特有的潮湿暑气,扑在江念安的校服上。她手紧紧攥着那张“星榆市第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纸张的边缘被指腹摩挲得发软。这是母亲熬了无数个晚上,用缝纫机在书包上绣上平安符后她才考上的学校,录取通知书上的烫金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母亲藏在平安符的期许:“念安,平平安安就好。”
校门口的老梧桐树落下了第一片叶子,金黄的弧度擦过她的肩膀,随即跌落在满地金黄。远处,教学楼的钟声响起,随着人群渐渐消散,江念安深吸一口气,抬脚正准备往里走,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头望去看见一位清瘦的少年正向她走来。擦肩而过,带着茉莉香的风吹过脸颊。只一瞬,却让她愣在原地。“糟了!来不及了,快迟到了!”上课铃声响起,江念安卡点来到了教室门口。“请新同学自我介绍。”
“我叫江念安,江淮的江,思念的念,平安的安。”老师把我安排到靠窗的位置,桌角正好能接住斜射进来的阳光。她刚把书包放下,不经意的转头却正好瞥见一抹身影。“小茉莉?”江念安心想着,腿却已经向他的方向迈出了脚步。走到他的身旁,看到那位散发着茉莉香的少年。“同学,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江念安。”
少年的目光从书本上抬起,落到她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却又带着点疏离的清冷,听她说话时,睫毛轻轻颤了颤,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顾清辞。”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得像泉水,却又带着点不易亲近的距离感。江念安点了点头,把那股莫名的紧张压了下去,露出他惯有的,带有一点讨好的笑容:“顾清辞同学,你好呀,以后请多多关照啦。”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活泼,就像母亲希望那样,“平平安安”地融入这个新班级。
顾清辞没有多言只是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一点空间,示意她可以坐下。江念安坐下时,不小心碰掉了他桌角的一支钢笔,那支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慌忙弯下腰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笔身,再抬头时,对上顾清辞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极淡、她看不懂的情绪。像风吹过湖面,漾起一丝极浅的涟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念安把笔递给他,脸颊微微发烫。
顾清辞接过笔,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像触电般缩了一下,随即把笔插回笔袋,声音还是淡淡的:“没事。”他的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红,快得让江念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就在这时,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同学们,从今天开始,江念安同学正式加入我们高一(3)班,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和睦相处。”教室里响起一阵不算响亮却整齐的掌声。
江念安回到班主任给她安排的靠窗的座位坐下,刚坐下又下意识的往刚才那抹身影看去。顾清辞坐在教室的另一侧的位置,离她不算近,却足够让她一眼就看见。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侧脸清瘦干净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清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江念安心跳轻轻乱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的整理桌面。可刚才在校门口擦肩而过的瞬间,捡笔时不小心碰到的指尖,他那双盛着星光却带着清冷的眼,还有他耳尖那一抹一闪而过的薄红,像被风吹落的梧桐叶,一片接着一片,落在她的心上。
第一节课开始,老师在讲台上讲得认真,江念安握着笔,本子上记了几行笔记,视线却不受控制的,悄悄往哪个方向飘去。顾清辞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听课、翻书、写字,一举一动都清淡得像幅画。
江念安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顾清辞”。她攥了攥手心,指尖触到书包内侧母亲绣的平安符,柔软又安心。这是她在星榆一中的第一天。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课程。可因为那个带着茉莉香的少年,好像连初秋的风都变得温柔了一点。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下一片,安静地躺在窗沿。江念安低头,在崭新的笔记本上,一笔一画,认真写下:“九月,星榆一中,遇见顾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