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波未平

原文再续。

青云宗的人虽已离去,锦绣村的空气里,却再难恢复旧时的清宁。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清晨有炊烟袅袅升起,傍晚有归鸟掠过山头,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似和往日并无二致。只是彼此看向苏念安的眼神里,都悄悄多了一层敬畏,那是种不敢太近、又不敢太远的目光,带着几分赞叹,也藏着几分忌惮。

三岁半的小团子却仍是那副模样:贪吃桂花糖藕、爱在田埂摸小鱼、追着暖阳蹲在树下晒太阳,嬉笑打闹间满是童真。仿佛青云宗那等大宗门的无上机缘,从未在她心里留下半点痕迹,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只守着自家小院的小团子。

午后的阳光慵懒又温暖,细细碎碎地洒在院墙上,晒得人昏昏欲睡,连枝头的蝉鸣都变得轻柔起来。

苏念安坐在院门前的青石槛上,背靠着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粗糙的树皮贴着后背,却半点不觉得硌。她手里把玩着一颗从溪边拾来的鹅卵石,石头被溪水冲刷得圆润光滑,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很是舒服。

雪球蜷在她脚边,肚皮朝天,四脚摊开,睡得四仰八叉,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呼噜声,活脱脱一条无忧无虑的神仙犬。

苏长庚在屋内修补渔网,指尖穿针引线,动作轻柔娴熟,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外的小身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爹,你看这个石头,它凉丝丝的。”苏念安捧着石头小步跑进屋,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举着小手把石头递到父亲面前。

苏长庚接过石头细细打量,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这是后山的青石,质地硬实,村里修墙铺路、砌院基都爱用它,结实得很。”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里正张老汉匆匆跑进院子,面色凝重如霜,额上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沾湿了衣襟,神色间满是慌乱。

“长庚,出事了,出大事了!”他对着苏长庚一揖到底,声音沉得压人,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苏长庚神色一肃,连忙上前扶起老人:“二伯,别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是村西头那片老坟地。”张老汉抬手抹了把汗,语气带着后怕,“这几日接连丢了好几块青石墓碑,起初大家只当是被外乡盗贼偷去卖了,不值当大动干戈,便没太在意。可方才李家大柱上山砍柴,路过那片林子,瞧见那些失踪的墓碑全堆在老歪脖子树下,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瞥了苏念安一眼,压低声音继续道:“碑身上全是裂痕,像是被人硬生生掰碎,又胡乱拼凑回去的。更邪门的是,那地方一到午后就阴气森森,连过路的鸡鸭都绕道走,半点不肯靠近,村里好几个人路过都觉得浑身发冷,不敢多待。”

苏长庚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竟有这等怪事?看来不是寻常偷盗那么简单。”

苏念安手中的鹅卵石忽然顿住,小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抬起小脸,乌亮的眼睛静静望向村西的方向,鼻尖轻轻动了动,似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气息。一缕极轻、却又沉沉的呜咽声,仿佛从地底深处幽幽飘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压抑与不安,缠绕在她耳畔。

“爹,我去瞧瞧。”

她跳下门槛,把石头塞回父亲手里,温热的小手自然地牵住苏长庚的手指,语气坚定。

苏长庚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将女儿护在身后,看向张老汉道:“二伯,我们一道去看看。安安,你听话,在家等着,爹很快回来。”

“不要。”苏念安仰起小脸,神情认真又执着,“那石头有心事,它在哭。我去听听它的难处,它就不难过了。”

张老汉愣在原地,满脸不解:“石头不过是死物,怎会有心事,还会哭呢?小团子许是看错了。”

可苏长庚却望向女儿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瞬间了然于心。他深知女儿身负山河灵体,能与万物相通,当即不再阻拦,柔声道:“好,爹带你一起去。雪球,跟上。”

“嗷呜——”

雪球霎时从睡梦中惊醒,浑身雪白的毛发微微炸开,立刻化作一道白影,乖巧地护在小主人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行人快步穿过田间小路,赶至村西的老歪脖子树下。

只见几块青黑色的墓碑歪斜堆叠在一起,碑面覆满蛛网与尘土,四周荒草萋萋、枯枝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死寂。果然如张老汉所说,附近连虫鸣都消失了,家禽更是远远避行,半点不肯靠近这片诡异之地。

苏念安走上前,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抚上其中最大的一块石碑。

触手冰凉刺骨,寒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蔓延。

下一刻,一股浓郁而压抑的怨气扑面而来,不似后山黑熊那般暴烈张狂,却如沉寂千年的死水,沉甸甸地压覆着这片土地,让人喘不过气。

她细细端详碑身裂痕,缝隙之间竟残留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诡异黑色咒印,气息阴邪,绝非自然形成。

是人为的。

有人故意打碎墓碑,聚拢地底怨气,想要在锦绣村布下聚阴邪阵。一旦阵法彻底成形,全村气运尽毁,百姓必将灾祸缠身,生灵涂炭。

苏念安的小脸渐渐沉静下来,原本软萌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她抬眸环顾四周,乌亮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淡冷的光,已然看穿了暗处的歹毒算计。

“雪球。”

软糯的童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雪球周身白毛乍起,猛地朝着虚空之处飞扑而去——

“汪!”

一声清亮的犬吠划破死寂,无形气浪骤然荡开,仿佛一层透明的结界薄膜应声破裂。

苏长庚与张老汉只觉眼前一花,原本昏暗阴沉的树下,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光点,如同细碎的尘埃,正是那邪阵凝聚的咒印痕迹。

“这、这是何物?!”张老汉吓得连连退步,脸色惨白,心中满是骇然。

苏念安未曾应声,只上前半步,缓缓抬起小手,指尖凝聚起一抹温润的淡金色灵光,那是属于山河灵体的纯净力量。

“山河令,解。”

童音轻柔落下的刹那,金色灵光如春风化雨,温柔拂过残破的碑面,那些黑色咒印宛若冰雪遇骄阳,顷刻消融殆尽,半点不留。

紧接着,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轻轻闭上双眼。

娇小的身躯缓缓漾开一圈温和却磅礴的气运涟漪,笼罩着整片坟地。

“万物有归,入土为安。”

轻声念诵间,她指尖轻点地面,一缕精纯浑厚的灵气顺着指尖渗入大地,直达地底深处。

沉寂的土地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轰、轰、轰——”

地底接连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动,无数细软泥沙自地下翻涌而出,如同温柔的大手,稳稳托起碎裂的墓碑,精准地将其拼接复原,重新伫立在原本的位置。

碑身严丝合缝,恢复如初,再也不见半分裂痕。

做完这一切,苏念安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小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

她望向那棵老歪脖子树,轻声安抚:“回去吧,好生安息,莫再惊扰人间,也莫再让旁人利用。”

语毕,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之气骤然消散,阳光重新洒落下来,暖意重回这片土地。

一阵暖风拂过,荒草轻轻摇曳,似在向小团子无声致谢。

“好啦,没事了。”

苏念安转身,脸上重新绽开天真烂漫的笑颜,小跑着回到父亲身边,轻轻拽着他的衣角撒娇:“爹,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甜糕了,要放红糖的那种。”

苏长庚上前几步,看着重归安稳的坟地与生机焕发的土地,心中悬石终于落地。他弯腰抱起软乎乎的女儿,柔声应道:“好,爹这就回去给你做,管够吃。”

张老汉跟在身后,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震撼到了极点。这三岁半的小团子,不过抬手轻点,便让黑气尽散、死寂之地回暖如春,这般本事,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长庚,你家安安……”他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不知如何开口。

苏长庚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作解释,只牵着女儿,缓步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他心中清楚,聚阴邪阵的出现,意味着暗处的觊觎者已经开始行动。锦绣村的平静,终究是彻底被打破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