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种星之诺，魔影潜形
原文再续，书接上一章回。
温养池闭关的第二十日，苏长庚的《养气诀》入了门。
他能感知灵气了——如薄雾般在指尖流转，缥缈如烟，却抓不住，更无法纳入体内。云栖梧说这就够了，凡人能感知灵气已是异数，强求修炼反而伤身。
“你只需活得久些，陪她长大。“
苏长庚便每日打坐两个时辰，其余时间缝补、做饭、喂狗。雪球如今顿顿要灵兽肉，他养不起，便去帮厨役劈柴换肉干。
安安在池底沉睡，偶尔说梦话，声音透过水面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
“爹……山山说下面好黑……“
“爹在，安安不怕。“
他便趴在池边，给她讲锦绣村的事。讲张爷爷的芦花鸡下了双黄蛋，讲李婶子的桂花糖藕得了县里金奖，讲村口老槐树被雷劈了半边，却发了新芽。
“等安安好了，咱们回去看新芽。“
池水泛起涟漪，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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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日，禁制开启。
苏念安浮出水面，小脸不再惨白，泛着淡淡的玉色。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爹，我饿了。“
苏长庚又哭又笑，从怀里掏出温热的灵米糕——他一直焐在胸口，生怕凉了。
云栖梧检查后，神色稍霁：“根基稳固了，但三年内不可再强行引动地脉。“她看向苏长庚，“《养气诀》练得如何？“
“能感知灵气，无法吸纳。“
“够了。“云栖梧递过一枚丹药，“延寿甲子，从此你百病不侵，寻常刀剑难伤。“
苏长庚跪地叩首。云栖梧侧身避开——受一个凡人半礼，已是破例。
“三日后，各峰弟子需下山历练，安安同去。“
“她才三岁半——“
“藏锋峰弟子，四岁筑基的都有。“云栖梧打断他，“况且有周长老带队，去的是凡俗城镇，无甚危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长庚肩头——那里还缠着绷带，暗红色的血渍渗出。
“你也可以去。作为……杂役。“
苏长庚抬头，眼中燃起一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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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前。
十名弟子列队，苏念安穿着缩小版的青衫，头发扎成两个小揪，站在队伍最末。身旁是雪球，如今已是三尺雪豹模样，威风凛凛，却总爱蹭她手心。
苏长庚背着炊具包袱，站在杂役队里，与女儿隔着三丈远。规矩如此，他不能靠近，只能遥遥望着。
周长老清点人数，目光在苏念安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挥袖：“启程！“
飞舟腾空，向东南方飞去。目标：云州最大的凡俗城镇，临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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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城依山而建，城池如半月，环抱一汪深潭。传说潭底通着幽冥，故名“临渊“。
弟子们分散入城，查探近日频发的“失魂案“——城中百姓夜间昏睡，次日醒来便失了神智，如行尸走肉。
苏念安被分配给一名女弟子照看，住在城东客栈。苏长庚作为杂役，住在后院柴房，每日送饭时能见女儿一面。
“爹，这里的山山不说话。“安安扒着饭，小声说，“它们睡着了，睡得好沉好沉。“
苏长庚心头一紧：“能叫醒吗？“
“不能……“安安摇头，“有人在它们耳朵里塞了棉花，听不见我。“
她指着窗外深潭方向：“声音从那里来，咕噜咕噜，像……像张爷爷煮汤圆。“
苏长庚记下，夜间便去潭边查看。
月黑风高，潭水漆黑如墨，倒映着半轮残月。他蹲在岸边，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苏大哥好雅兴，深夜赏月？“
回头，是队中一名年轻弟子，姓陈，名远，生得白净斯文，平日对安安多有照顾。
“陈仙长。“苏长庚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陈远笑着走近，“我巡夜至此，见有人影，便来看看。苏大哥发现什么了？“
“并无异常，只是……安安说潭底有声音。“
“三岁孩童的戏言，苏大哥也信？“
苏长庚低头：“她从不撒谎。“
陈远沉默片刻，忽然叹道：“山河灵体，感知敏锐，确实不会错。苏大哥，你可知这临渊城为何叫临渊？“
“传说潭底通幽冥。“
“不是传说。“陈远望向深潭，目光悠远，“三千年前，九幽裂隙便开在此处。那位山河灵体的先祖，以身镇之，才保了天下太平。“
他转头，目光灼灼：“裂隙虽封，怨气却渗。近日的失魂案，便是怨气作祟。周长老带我们来，实则是让安安……“
“让安安什么？“
“以山河之力，加固封印。“陈远苦笑，“她三岁半，便要担此重任。苏大哥，你不心疼吗？“
苏长庚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我有一法，可永绝后患。“陈远压低声音，“潭底有块'镇魂石'，是当年先祖所留。若以山河灵体的本源精气浇灌，便能彻底净化裂隙，从此再无失魂案，安安也不必再担惊受怕。“
“本源精气？“
“只需引动一丝，不伤根基。“陈远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瓶，“苏大哥，你是她父亲，由你劝她，她最听你的话。“
苏长庚盯着那玉瓶，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为何是我劝？“
“因为……“陈远叹息，“周长老不忍开口，其他弟子不敢开口。唯有你，为她好，也为天下好。“
苏长庚接过玉瓶，入手冰凉。
“让我想想。“
“明日午时，封印最弱之时。“陈远转身离去，“苏大哥，莫要错过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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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庚回到柴房，坐到天亮。
他想起妻子难产那夜，稳婆问保大保小，他说都要。结果妻子没了，留下安安，粉团似的一团，哭声响亮。
他想起安安第一次叫他爹，是在半岁时，咿咿呀呀的，口水流了他满肩。
他想起邪修来袭那夜，安安挡在他身前，说“不许欺负我爹“。
青玉瓶在桌上，泛着冷光。
辰时，他去送饭。安安正在窗边画星星，歪歪扭扭的五角，涂成金黄色。
“爹，我昨晚梦见娘了。她说星星种在土里，要浇眼泪才能发芽。“
苏长庚手一抖，灵米糕差点落地。
“安安，如果……如果爹需要你一点本源精气，去救很多人，你愿意吗？“
安安歪头看他，乌溜溜的眼睛清澈见底：“像张爷爷给李奶奶渡气那样吗？他救活了人，村里人都夸他。“
“对，像那样。“
“那愿意呀。“安安伸出小手，“爹要多少？安安不怕累。“
苏长庚眼眶发热，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午时将至，他抱着安安走向深潭。
陈远在岸边等候，笑容温和：“苏大哥想通了？“
“想通了。“苏长庚将安安放下，却挡在她身前，“但我有个问题——“
“请说。“
“三千年前以身镇裂隙的那位先祖，可有后人？“
陈远笑容微僵：“……有，便是如今山河灵体的血脉。“
“那她为何要耗损本源精气浇灌镇魂石？“苏长庚声音平静，却如刀锋出鞘，“加固封印，何须伤她根本？“
“这……“
“况且，“苏长庚从怀中掏出玉简——云栖梧所赠，可传讯一次，“我昨夜已问过掌门。她说，九幽裂隙早已稳固，近日失魂案是人为，以怨气丹操控百姓神魂，嫁祸裂隙。“
他盯着陈远，目光如刀：“陈仙长，你袖口沾的是什么？“
陈远低头，袖口有一抹暗红，是丹火灼烧的痕迹。
“你根本不是青云宗弟子。“苏长庚将安安护在身后，“血煞门的暗子，终于浮头了。“
陈远笑容褪去，化作阴冷：“凡人果然愚蠢。我给了你机会，让你亲手取女之本源，换你们父女全尸。如今……“
他袖中飞出乌光，直取苏长庚咽喉——
“便一起死吧！“
乌光穿透虚影，却不是苏长庚。
苏念安不知何时挡在了父亲身前，小手结着稚嫩的法印，指尖溢出一缕淡金色的微光——那是山河灵体最纯粹的本源气息。
“不许……“她小脸微白，声音却坚定，“不许……伤我爹……“
那缕微光飘落，触及青石板缝。
刹那间，整座临渊城剧烈震颤！
沉睡的山魂被唤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深潭沸腾，黑水翻涌，一道土黄色光柱从潭底冲天而起，将陈远——连同他背后的血煞门埋伏——尽数吞没。
“山河引……龙脉反噬……“陈远惨叫，“不可能！她不过三岁半——“
“山山说，“安安靠在父亲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爹的眼泪，比灵气还烫。它们醒了，要帮爹打架。“
光柱消散时，陈远已化作飞灰。
周长老率弟子赶到，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相拥的父女，半晌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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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飞舟上，苏长庚抱着熟睡的女儿，肩头缠着新换的绷带。
云栖梧的传讯玉简亮着微光：“做得不错。但血煞门不会罢手，下次的暗子，或许藏得更深。“
他低头，看着安安掌心那道浅浅的金痕——那是本源外溢后自行愈合的痕迹，泛着温润的微光。
“爹……“安安在梦中呓语，“星星种下了……在爹的眼泪里……“
苏长庚望向窗外，云海翻涌如锦绣村的麦田。
“嗯，种下了。“他轻声说，“等回村，我们一起浇水，等它发芽。“
飞舟破空，向青云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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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外三千里，幽暗洞窟中。
血眸主人捏碎了第二枚玉佩。
“陈远也失败了……那凡人，竟比修士还难对付。“
他起身，走向洞窟深处，那里有一口黑棺，棺中躺着个与苏念安年纪相仿的女童，面容苍白如纸。
“启动'替身计划'。既然硬抢不行，便让山河灵体……自己送上门来。“
黑棺开启，女童睁眼，瞳孔是诡异的血红色。
“爹……“她开口，声音与苏念安一模一样，“我饿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