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里的暖光裹着甜香，温知予抱着陆则衍的腰不肯松手，鼻尖蹭着他干净的球衣布料，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震动的频率，每一次起伏都与她的心跳重合，真实得让她想哭。
陆则衍由着她抱，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周围偶尔有同学经过，投来善意的起哄目光，他也不躲不避，只是微微低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再抱，一会儿同学们要笑话你了。”
“不怕。”温知予闷声回答，脸颊往他怀里又埋了埋，“我就是要抱你。”
未来的她，连碰一碰他衣角的机会都没有。
未来的她，连一句“我想你”都只能说给空气听。
现在她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抱着他，为什么要怕别人笑？
她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个温柔耀眼的少年，是她的。
陆则衍被她这副赖皮又依赖的模样逗笑，胸腔轻轻震动，低低的笑声传到她耳里，又酥又麻。他不再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更安稳地护在怀里，像护住一件稀世珍宝。
过了好一会儿，温知予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眼睛依旧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她拿起那块草莓蛋糕，指尖轻轻摸着包装盒，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甜的糖。
“走啦，回教室。”陆则衍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回到教室时，第二节自习课已经开始了。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陆则衍把她送到座位旁，又帮她把蛋糕放在桌角，叮嘱道：“下课再吃，别弄脏书本。”
“知道啦。”温知予乖乖点头，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这一整节课，她依旧没怎么听课。
她拿出画本，指尖握着铅笔，没有像从前那样只画他的侧脸，而是一笔一笔，认真画下他完整的轮廓——微微蹙起的眉，专注低垂的眼，线条干净的下颌，握着笔的修长手指，连耳尖那一点淡淡的红，都被她仔细描了下来。
画纸渐渐被填满，少年的模样跃然纸上，鲜活又温柔。
温知予看着画本里的他，又抬头看一眼真实的他，鼻尖微微发酸。
这本画本，在未来她画了无数页，可每一页，都只能靠着回忆拼凑。
只有这一页，是她看着他、陪着他、一笔一笔亲手画出来的。
她悄悄把画本撕下来，折成小小的方块，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轻轻丢到陆则衍的桌肚里。
陆则衍感觉到动静，指尖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他捡起那张折好的纸，悄悄展开。
看清画里的内容时，他的耳尖“唰”地一下又红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悄悄回头，飞快看了温知予一眼，眼神里藏着惊喜、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温知予冲他弯眼一笑，比了个口型：送给你。
陆则衍立刻转了回去，肩膀却微微绷紧，连做题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那张小小的画纸，被他小心翼翼夹进课本最厚的那一页，像是在收藏一生的宝藏。
意识里的倒计时还在不停跳动：
66小时12分47秒。
数字每跳一下，温知予的心就跟着紧一下。
三天真的太短了。
短到她连好好看他几眼都不够，连好好说几句话都仓促，连好好把他刻进心底都来不及。
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她要把爱说够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要让他在这三天里，被她的喜欢完完全全包裹住。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陆则衍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手肘撑在她的桌沿，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画得很好看。”
“有多好看？”温知予仰起脸看他，故意逗他。
“比我本人好看。”他脱口而出，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温知予“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差点跟着掉下来。
傻瓜，你本人，比这世上任何一幅画都要好看千万倍。
晚自习的课间很短，十分钟不够闲聊，不够打闹，却足够他牵着她的手，在走廊里站一会儿，吹一吹初秋的晚风。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进来，拂起她的发丝。陆则衍伸手，轻轻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了顿。
“知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认真。
“嗯？”
“你今天……好像特别黏我。”
温知予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当然黏他。
她是从失去他的世界里爬回来的，是抱着必死的思念才重新握住他的手，她怎么能不黏？
她恨不得长在他身上，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分开，恨不得把这两年错过的、失去的、未来再也没有的时光，全都在这三天里补回来。
可她不能说。
她只能看着他，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嗯，我就是要黏着你。以后每一天，都要黏着你。”
陆则衍看着她眼里近乎偏执的认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烫。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像是在回应她的承诺：“好，随便你黏多久，我都不松开。”
我都不松开。
这句话，在未来他做到了极致，也碎得彻底。
温知予咬住下唇，拼命忍住眼泪，用力回握他：“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瞬间活了过来。
同学们背着书包涌出教室，喧闹的声音充满走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校园的路照得暖黄而温柔。
这是她和陆则衍走过无数次的放学路，是她在未来梦里反复重温的路。
陆则衍背着双肩包，一只手拎着她的美术袋，一只手紧紧牵着她，慢慢走在人群后面。
他习惯让她走在内侧，自己靠着马路边；
习惯在有电动车经过时，轻轻把她往身边带一带；
习惯在她低头走路的时候，提醒她前面有台阶。
这些刻进骨子里的细节，他不用想，不用记，自然而然就会做。
温知予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走着，安安静静看着他，安安静静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太多未来的情绪，怕自己忍不住告诉他“你以后会离开我”，怕自己失控到想要改变一切，触发时空惩戒。
她只能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怕、所有的思念，全都压在心底，只把最甜、最软、最乖的一面给他。
走到校门口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时，陆则衍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清俊的轮廓，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知予。”他又叫她的名字。
“我在。”
“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他终于问出了口，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满满的担心，“你今天很不一样，好像……很怕失去什么。”
温知予的心猛地一沉，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太敏锐了。
敏锐到让她心慌。
她抬起头，撞进他担忧又认真的眼眸里，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我来自未来？
说我亲眼看着你离开我？
说我只有三天可以陪你？
说我再怎么努力，也留不住你？
她什么都不能说。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认真：“阿衍，我没有怕失去什么，我只是……太珍惜现在了。”
珍惜有你的现在。
珍惜还能牵着你的现在。
珍惜你还好好活着、笑着、看着我的现在。
陆则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想从她眼底看穿什么。
可他只看到了满满的、毫无保留的喜欢，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很深很深的难过。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怕，我一直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嗯。”温知予把脸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无声滑落，打湿了他的校服，“我知道。”
你在。
可你只能再陪我三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痛得她浑身发抖。
两人在路口抱了很久，直到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陆则衍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帮她擦干净眼泪：“我送你到公交站。”
“好。”
公交车站的灯光明亮，广告牌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温柔又安静。
车还没来，他们就并肩站着，手一直牵着，谁都没有松开。
“到家给我发消息。”陆则衍叮嘱她。
“你也是。”温知予仰头看他，“不许熬夜刷题。”
“听你的。”他乖乖点头，从前清冷内敛的学霸，在她面前温顺得不像话。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照亮前路。温知予上车前，忽然转身，踮起脚尖，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轻轻一碰，像羽毛拂过，却让陆则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耳尖“唰”地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粉。
温知予看着他呆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眶却红红的。
她挥挥手，声音又甜又软：“陆则衍，我喜欢你！”
“我超级喜欢你！”
“我最喜欢你了！”
她一连喊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认真，一遍比一遍用力。
像是要把未来没机会说出口的喜欢，在这一瞬间全部喊完。
陆则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上车的背影，看着公交车缓缓驶远，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脸颊上还留着她亲吻的触感。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公交车上，温知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她刚刚亲他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如果他永远不会长大，永远不会遇到那场意外，永远这样干净温柔地活着，就好了。
可时间不会停。
倒计时不会停。
她的命运，和他的结局，都不会停。
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她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书桌上，看着手机屏幕，迟迟不敢给他发消息。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崩溃。
可手机却先一步亮了起来，是他发来的消息。
简简单单一句话：
“到家了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害羞的表情。
温知予看着那行字，眼泪掉得更凶。
她手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回复：
“到啦。”
“阿衍，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有你在，我最开心了。”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他立刻回复：
“我也是。”
“知予，有你在，我也最开心。”
她抱着手机，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意识里的倒计时还在冰冷地跳动：
61小时38分02秒。
三天，72小时，已经过去快三分之一了。
她还没陪他看完一场电影，
还没陪他去一次图书馆，
还没陪他走过冬天的雪地，
还没听他认认真真说一句“我要娶你”，
还没来得及，把她所有的爱，全都给他。
时间怎么就这么快呢？
她擦干眼泪，重新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消息：
“阿衍，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不许生病，不许受伤，要一直一直平平安安的。”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有一个叫温知予的女孩子，超级超级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为你放弃一切。”
“你一定要记得。”
消息发出去，她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复。
很快，手机震动起来。
他的回复简单，却无比认真：
“我记得。”
“我一辈子都记得。”
“温知予，我也一辈子喜欢你。”
温知予看着那行字，终于再也撑不住，蜷缩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一辈子。
多么美好的词。
可他的一辈子，太短了。
短到，只有十八岁。
而她的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要在没有他的岁月里，独自熬过一年又一年。
深夜的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意识里冰冷无情的倒计时。
她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到极致。
她知道，她必须在这剩下的两天多里，把爱说够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要让他在有限的时光里，拥有无限的喜欢。
要让自己在离开的时候，能少一分遗憾，多一分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洒进来，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照亮那一行“一辈子喜欢你”。
温知予轻轻摸着屏幕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则衍，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
直到喉咙沙哑，直到眼泪流干，直到意识渐渐模糊。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剩下的时间，她不要再哭，不要再难过，不要再让他担心。
她要笑着陪他走完这三天。
要把最甜的回忆，留给他，也留给自己。
因为这是她用未来所有的痛，换来的、仅有的、限时三天的甜。
是她门隙里，偷来的十七岁。
是她一生之中，最珍贵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