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没有系统，我写出了第一本书
光标在闪。
李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已经看了三分钟。
不是不知道写什么。
是太久没自己写了。
系统给过他8921个任务。
每一个任务，他都敲了几行字。
但那些是任务。
不是故事。
现在系统关了。
面板没了。
车库里只有键盘和屏幕。
还有墙上贴的四张照片。
他敲下第一行字。
“第1章被裁那天，我被激活了。“
键盘声很轻。
像保温杯杯盖拧不紧时，水滴在鞋面上的声音。
他记得那天。
HR念他名字。
保温杯的密封圈坏了三个月，盖子一歪，茶洒了一裤子。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看着他。
有一个女同事抿着嘴把头转过去了。
他擦了擦裤子，在赔偿协议上签了字。
签完字，他把笔搁在桌上。
笔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没人帮他捡。
他弯腰捡起来，走出会议室。
他继续敲。
写到老周提着酒上门那天。
他停下，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
老周站在门口，脸红到脖子根，手里提着两瓶古井贡酒。
旁边是被裁那天的日历。
9月17日。
他用红笔圈了个圈。
再旁边，系统第一次弹窗的截图。
半透明面板，一行白字。
“系统激活。宿主：李远。身份：系统本身。“
他打印了这张截图，贴在墙的最左边。
他继续写。
张敏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还没睡？“
“没。“
“写多少了。“
“三千字。“
“写什么的。“
“写你。“
张敏没说话。
她把一碗面放在桌上。
筷子搁在碗沿上。
热气熏在李远脸上。
丫丫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爸爸，你在写什么？“
“写书。“
“什么书？“
“写你周叔叔的书。“
“周叔叔有什么好写的？“
“周叔叔四十三岁学Python，现在开了工作室。“
“厉害吗？“
“厉害。“
“那爸爸更厉害。“
“为什么？“
“因为是你教的。“
李远没接话。
他把丫丫抱起来，放在腿上。
“爸爸，你什么时候写完？“
“快了。“
“写完能给我看吗？“
“能。“
张敏靠在门框上，看着父女俩。
三个月后。
番茄小说上架了一本新书。
书名：《被裁后，我成了所有人的系统》。
上架24小时。
冲上榜首。
评论区炸了。
“这书里的老周，跟我爸一模一样。“
“作者是不是真的被裁过？太真了。“
“看到老周那段我哭了。我四十三岁，也在学Python。“
“这本书让我觉得，四十岁不是终点。“
李远一条一条翻评论。
手机响了。
老周打来的。
“李远，晚上出来吃饭。“
“吃什么？“
“涮羊肉。我请。“
“几个人？“
“十几个。小陈、孙姐、赵辰都来。“
“行。“
“记得把你那本书带上。“
“带书干嘛。“
“签字。“
李远笑了。
“你字都不认识几个，要什么签名。“
“你管我。带上。“
饭局上，老周喝了不少。
脸红到脖子根。
跟三年前站在门口求任务那天一模一样。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
包间里安静了。
“李远。“
老周的声音有点哑。
“我老周搬了二十年水泥。“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帮我学Python那天。“
“我回家抱着电脑哭了半个小时。“
“我老婆以为我出事了。“
老周端起酒杯，手在抖。
“你帮了3127个人。“
“最后写了一本书。“
“把我也写进去了。“
他顿了顿。
“李远，你是我见过最狠的人。“
老周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擦。
小陈站起来，把酒杯举高。
“李哥，我送外卖的时候，一天跑十二个小时，手冻得握不住刹车。“
“你教我电焊。“
“现在我的活排到了下个月。“
孙姐也站起来。
“李远，我被裁那年四十五岁。“
“我以为这辈子没人要了。“
“你让我做编辑。“
“我现在一个月审三十本书。“
“谢谢你。“
李远端起酒杯。
手在抖。
“不是我帮你们。“
“是你们自己帮自己。“
“我只是发了个任务。“
“剩下的事，是你们自己做的。“
老周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酒洒出来半杯。
“你把系统关了，我们照样认你。“
“你不需要系统。“
“你就是系统。“
回家的路上，李远没说话。
张敏开着车。
丫丫在后座睡着了。
她手边放着一本书。
封面是黑的。
印着四个字：被裁后。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回到家。
车库里的灯还亮着。
墙上四张照片。
第一张：被裁日历，9月17日，红笔圈着。
第二张：系统弹窗截图，“系统激活“。
第三张：老周提着酒站在门口，脸红到脖子根。
第四张：第一本书的签约合同。
他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赵辰发来的消息。
“你那个数据我看了。“
“你的自主创作字数，已经超过了系统发布的任务字数。“
“3127个人，8921个任务。“
“现在多了一本书。“
“你不需要系统了。“
李远回了一条。
“你那边怎么样。“
“第三个系统选了'帮助'。你改变了他的方向。“
“那就好。“
李远坐下。
打开电脑。
新建文档。
他敲下第一行字。
“第1章新的开始。“
墙上四张照片的旁边，多了一张新的。
丫丫写的纸条。
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爸爸是最厉害的系统。“
他把纸条按在墙上。
然后坐下。
屏幕亮着。
他敲了第二行字。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车库。
屏幕黑了一瞬。
在那一瞬里，他在黑色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四十岁。
眼角有皱纹。
头发白了一小片。
但眼睛是亮的。
屏幕亮了。
光标继续闪。
他继续写。
他写了很久。
键盘声在车库里响了很久。
车灯过去了。
窗外又安静了。
只有光标在闪。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一次，他不需要系统。
他就是自己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