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老城区。
我把车停在一片荒地边上。
那辆车看着前面的景象,沉默了三秒,然后时速表变成了=.=。
“这儿……以前是火葬场?“它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确定。
“嗯。“我下车,脚踩在松软的泥地上。空气里仿佛还有股淡淡的焦味.
荒地大概两个足球场样大,长满杂草,有的地方草比人还高,看着很有恐怖片的氛围。
远处有几堵断墙,墙上爬满藤蔓,藤蔓叶子在风里微微颤动。再远一点,能看见新盖的居民楼,和这片荒地只隔着一条马路。
风吹过来,草哗哗响。
听着有点渗人。
那辆车小声说:“有点冷。“
我白了他一眼:“你个铁壳子还怕冷?”
那辆车有些不服气:“那我还面积大,吹得风更多呢。“
我懒得搭理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的,不该这么冷。但我的确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顾深已经到了。他站在一堵断墙前面,叼着棒棒糖,姿势很专注地盯着墙上一块地方。
苏禾从另一边跑过来,帆布包叮当响,里面不知道又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你们来了!“她跑到我身边,喘了两口气,然后掏出一个仪器,看着像指南针,但指针在狂转。
“磁场异常。“她宣布,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我看了那个乱转的指针一眼:“你这什么东西?盗墓用的?“
“这叫地磁探测仪。“苏禾一脸认真,“网上买的,三百块。包邮。“
“有用吗?“我表示怀疑,“三百块的东西,能探测出什么?”
“不知道。“苏禾坦然道,“但指针在转,说明确实有东西。“她顿了顿,“至少说明,这地方磁场不太正常。“
我没再问。问多了怕自己又被吓到。
我走向顾深。
顾深盯着的那堵墙上,有一些黑色的痕迹,一片一片,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两米多高。那痕迹断断续续,边缘还有细微的流淌状。
“这是……“我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火?”
“对,三十年前的,“顾深声音平静,“火。“
他的回答简洁,但我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了画面:一个人,全身着火,从那个方向跑过来。跑到这堵墙的时候,倒下去。火苗舔舐,把墙烧黑了,经过风吹日晒后,成了这般斑驳的样子。
我后退一步。脚踩在枯草上,有些许枯叶钻进袜子里,吓了我一跳。
“你感觉到了吗?“顾深问。
“别说,我害怕。“我不想听。
“冷。“顾深没理会我,“这儿比其他地方冷。“
确实冷,那种冷顺着毛孔往里钻。
苏禾跑过来,手里那个指针还在乱转。她看了看四周,突然指向一个方向:“那边!“说完就“噔噔噔”自己先跑过去了。
我和顾深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草越来越深,几乎没过膝盖。我踩着草往前走,脚下触感软绵绵的,莫名让人感到不踏实。
走到苏禾指的地方,我停住了。
心脏砰砰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走得有点急。
放眼看去,面前是另一片空地,草比别处矮,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着长不起来。空地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陷,直径大概三米。
凹陷中心,有一块黑色的石头,表面光滑。
阳光照在上面,居然不反光。
我盯着那块石头。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石头,该不会是那个人烧剩的吧?
赶紧摇了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觉得我家有点事……”我刚想跑路,然后我看见那石头周围,有一圈细细的线。
很淡,像是空气里突然裂了一道口子。
那道光线绕着石头,画了一个圈。和我在墙上画的那个圈一模一样,歪歪扭扭,但轮廓相似。
“你们看见了吗?“我问。
顾深和苏禾都摇头。
很好,看来我的视力已经进化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了。这算什么,灵异事件见多了,已经升级成plus版了?
我指着那道线:“这儿,有一圈,就绕着这块石头。“
顾深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了老员工手电筒,打开。
手电筒灰蓝色的光照过去。石头上什么都没有,看起来这就是一块普通的黑石头。
但我看见的那道线,还在那儿。
“是缝。“顾深收起手电。
“在这儿?“苏禾愣了,“荒地里?“她环顾四周,“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顾深没回答。他蹲下来,盯着那块石头。
我也蹲下来。离得近了,我看见石头表面不是完全光滑的。
有纹路,不像什么字字,倒像是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图案,歪歪扭扭的。
苏禾凑过来看。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放大镜,看得又久又认真。
“是符文。“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什么?“我听得一愣。
“镇魂用的。“苏禾说,语气里带着学术探讨的认真,“民俗学里见过类似的。意思是……让什么东西别出来,或者说,别上来。“
她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和一丝不安:“这下面,有东西。“
你那眼神明显是跃跃欲试吧!还有镇魂是什么鬼,我们不是鬼故事频道啊喂!
我想到之前和顾深在箱子里时我画的圈,但那时候我的圈是把缝封上。这个圈,是把什么东西关在下面?或者说,是防止下面的什么东西跑出来?
“三十年前那个人,“我突然问,声音在荒地里显得有点突兀,“他最后被抬回去,烧完了。抬回哪儿?“
苏禾愣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她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我。
“应该是……炉子里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我看着那块石头。石头在阳光下显得更黑了,像一块凝固的炭。那道线还在,绕着一圈。
“如果,“我慢慢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他没被烧完呢?“
顾深转头看我,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什么意思?“
我指着那个凹陷,手指有点抖,心脏在胸腔里敲鼓,敲得我耳膜嗡嗡响。
“这儿。像不像炉子?“我说,声音干巴巴的。“我是说,火葬场的炉子。“
苏禾凑近去仔细看着,从背包翻找着什么:“等等我找找有没有这的老照片。”
顾深盯着那个凹陷,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然后他站起来,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里:“你说的那个人,从炉子里爬出来,跑到门口倒下。然后被抬回去,烧完了。“
他顿了顿,把棒棒糖举到眼前看着:“抬回去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吗?或者说,还活着吗?“
没人回答。风吹过荒地,草哗哗地响。
我盯着那块石头。
那道线还在,绕着一圈,像个精致的牢笼,把我们这些人牢牢框在一起。
“我们走吧。“我说,声音有点哑。“现在就走。“
顾深看我,眼神复杂。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很快。草刮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声音,每一声都让我心惊肉跳,总觉得草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我只是个普通人,别跟着我了,呜呜呜……
车上,三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很沉重。
那辆车大概是感觉到了,非常“贴心”地放了一路的《安静》。
开到市区后,车流多了起来,喇叭声、人声、各种声音涌进来。
活着的感觉让我不自觉放松了肩膀,靠在座椅上,看着车外喧闹的市区。
果然,我还是更喜欢这种活人的气息呜呜呜……
苏禾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如果那个人没被烧完,“她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那现在下面的是什么?或者说,有什么?“
那辆车猛地刹了下车:“背大包的,你这样一说很吓车的。”
苏禾撇了撇嘴:“这不是看你们一个个都不说话,有点沉闷,活跃下气氛嘛。”
顾深盯着窗外,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
我没说话,我也不想知道。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铺满街道,看着很温暖。
我想起那道线,绕着石头,一圈。
我想起自己画的圈,把缝封上,也是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