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禾的发现

周三下午,我正瘫在工位上摸鱼,手机震了。苏禾的消息跳出来。

【老地方见,给你看个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老地方?】老板没在,我回得飞快。

【上次那个烧烤摊啊】

【我没同意那是老地方】

【六点见!】苏禾并没有理会我的抗议。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还是诚实地回了个'好'。然后叹了口气,生活怎么这么难啊。

六点整,烧烤摊。

烟熏火燎的味儿老远就能闻到,我捂着鼻子跑过去。

苏禾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纸,手里还拿着一根羊肉串,啃得正欢。

“来了来了!“她看见我就招手,嘴角还沾着辣椒面,“坐坐坐,我点了五十串,随便吃。“

我看着那堆肉串,伸手:“什么事,值得花这大价钱请我吃烤串?“

苏禾放下羊肉串,把那叠纸推过来:“你看这个。“

我低头看。是一份论文目录。标题是——

《江临市缝隙事件的民俗学解释》

作者:苏禾

“这标题……“我嘴角抽了抽,“你导师竟然没让你改?“

“改了三次才通过!“苏禾眼睛放光,“但重点不是这个,是这一章。“

她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行。

我往下看。正文里画了一张表,密密麻麻列着日期、地点、描述。

旁边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江临市各区被圈圈点点标满了。

“这是……“我看着这一大堆有些头疼。

“论坛上三年来的所有帖子。“苏禾语气里带着一丝求夸奖的骄傲,“我一条一条整理出来的。一共两百三十七条,花了老长时间了。“

“两百三十七条?“我差点被羊肉串呛到,“你一天到晚就干这个?“

“对。“苏禾指着那张表,手指戳得纸张哗哗响,“你看这个规律,早年的帖子,缝隙出现的地方很散,城南城北城东城西都有。但从去年开始,慢慢集中了。“

她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的轨迹像在画符。

“老城区,南城区,东城区靠江那一带。光这三个地方占了总数的百分之七十。“

我随着她指过的地方一路看过去。

老城区,昨天刚去过,不仅被自己猫看不起,还得出一个扎心事实。

南城区,是那个巷子,顾深的搭档

东城区靠江,我车的前主人……

哎,这关系网复杂得很。

“集中在老城区附近?“我问,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

“对。“苏禾说,语气里带着侦探发现关键线索的兴奋,“而且越来越多。“

她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张表,手指点了点。

“这是时间规律。缝隙出现的时间,为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占了百分之八十。“她顿了顿,补充道,“俗称,鬼时。“

我想起那个巷子。凌晨两点多,完美卡在“鬼时“范围内。

不是,怎么突然就变灵异事件了?

苏禾放下羊肉串,表情认真起来:“我觉得缝隙不是随便出现的。像是有某种原因的。“

“什么原因?“我抬头看向她。

苏禾指着地图上老城区的位置,指尖在那个区域画了个圈。

“我问过我爸,他说这一片,三十年前是个火葬场。“

“后来拆了,盖了居民楼。但你知道火葬场这种东西,拆不干净。“她顿了顿,补充道,“有东西……不好说。“

她顿了顿:“而且那个火葬场,当年出过事。“

“什么事?“我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苏禾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烧烤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有个人,烧到一半活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咳咳咳……”

苏禾说语气平静:“那人从炉子里爬出来,浑身是火,直往外跑,跑到门口才倒下。“

我放下了可乐瓶,感觉有股寒气顺着手背往上,赶紧把手缩到口袋里。

她没当回事,拿起羊肉串咬了一口,嚼着说:“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这事,还以为是什么吓小孩的。后来没人提了。”

苏禾说完,又咬了一口羊肉串。

“你觉得这和缝隙有关?“我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搬家了。

“不知道。“苏禾耸了耸肩,“但你不觉得奇怪吗?缝隙集中出现的地方,正好是火葬场原来的范围。简直像在搞什么定点刷新。“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指尖在上面点着。

“你看,这个是那个巷子。这个是你们去的那条。这个是我上次查到的,一个老小区的楼道。这几个点连起来,刚好把火葬场旧址圈在里面。“她抬起头看我。

我盯着那张地图。烧烤摊的灯光有点暗,我得眯起眼才能看清。

那几个点连起来,确实像一个圈,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画的那种简笔画。

“像不像你画的圈?“苏禾问。

我想起昨天,自己用粉笔在墙上画的那个圈。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正好把裂缝圈在里面。当时还觉得自己画得挺丑,现在想想,说不定是某种天赋?

苏禾说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不确定:“我觉得,你那个能力,可能不是偶然。“

烧烤摊的烟飘过来,呛得我咳了半天:“你从哪得了顾深的真传。”

苏禾无辜眨眼。

老板正在烤辣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香味,此刻我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火葬场。三十年前。烧到一半活过来的人。

“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我忍不住问。

苏禾想了想:“我爸说,后来被抬回去,烧完了。“她把签子丢到垃圾桶,“不过,从那以后火葬场就经常出事。“

“你明天有事吗?“苏禾转头问我,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没打好主意。

“干嘛?“我警惕地问。根据经验,苏禾这种表情通常意味着“我要作死,你来不来“。

“我想去火葬场旧址看看。“苏禾说,“你要不要一起?“

“顾深去吗?“我立刻搬出救兵。

“我还没跟他说。“苏禾语气理所应当,“要不你先去问?“

“我不去。”

脑子里闪过两个选项:A.去火葬场旧址探险;B.被苏禾念叨到死。

感觉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不如躺在家还能体面点。

被标记的人,以前都进去了。这句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啧,烦。

我愤愤地咬了一口羊肉串。

晚上回到家,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飘过各种念头:火葬场、缝隙、烧到一半活过来的人、苏禾亮晶晶的眼睛……

最后定格在“明天到底要不要去“这个终极问题上。

旺财蹲在墙角,又在盯着某个地方看。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是一面墙,什么也没有。

至少,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什么也没有。

我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面墙。心里默念“我是普通人,我看不见奇怪的东西,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一开始确实什么也没有。

但我盯着盯着,那道细细的线又出现了。就像有人用极细的铅笔在空气里画了一道,若隐若现。

……幻觉吧。

就在墙角离地面大概三十公分的地方,有一道很细的缝。空气里像裂了一道口子。我甚至能感觉到有微凉的气流从里面渗出来。

我盯着那道线,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想碰一下。

“喵——“

旺财叫了一声,跳过来,用脑袋撞我的手。我猛地回过神,缩回手。

我再回去看那道线,已经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旺财蹲在我面前,盯着我,又看了一眼那面墙,然后走开了。

“旺财,还好有你。”

旺财只是“喵”了一声,又跳回沙发上窝着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顾深的消息:【明天去个地方。】

【哪里?】

【老城区。火葬场旧址。】

我没告诉顾深苏禾的事,但这明显是那家伙自己联系了顾深。

我盯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好。】

既然有兜底的去了,那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发完,我又看了一下那面墙。

那道线没再出现。

我抓了抓头,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