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喜欢

夏芷苜和墨然休息了两天,拖到现在还要处理墨忍和夏雨制造的烂摊子。

门扉微动的瞬间,锦地罗的影子像片被风卷来的枯叶,在廊下晃了晃。她攥着那枚冰透的破梦铃,指节因用力泛白——这是陆星祈视若性命的法器,据说能勘破一切幻境,可她此刻只想用它砸开困住墨忍的结界。

“真的能救他?”她又问了一遍,陆星祈的助手早没了踪影,只有那枚铃铛在掌心泛着冷光。墨忍被唤醒的一瞬,墨忍的气息像失控的野火般窜出来。锦地罗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被一股蛮力掀翻在地——那不是她认识的墨忍,他的眼瞳里翻涌着墨色的雾,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院子掀翻。锦地罗想做什么,却无力昏过去了。

“拦住他!”墨然的声音撞过来时,孤月轮已在半空划出银亮的弧。那轮盘像是有生命般张开,散出的吸力让空气都在震颤。墨忍被那股力量扯得踉跄,却在半空中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在不远处的夏芷苜身上。墨忍残存的理智让他只认得夏芷苜,对他来说夏芷苜就像他的救命稻草。

“小芷!”墨然束手无策。可一切都太快了。

墨忍的意识像沉在冰水里,只凭着本能抓住了什么。夏芷苜甚至没看清他伸过来的手,就被一股巨力拽着,朝那轮银色的漩涡坠去。她的指尖擦过墨忍的手背,只触到一片滚烫的、不属于他的温度。孤月轮骤然合拢,银辉瞬间收束成一点,落在墨然掌心。轮盘上的纹路暗了下去,像吞下了两颗石子的深潭,再无半分动静。

锦地罗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枚滚落在脚边的破梦铃,才后知后觉地发抖。她以为自己能救人,却好像害了墨忍。

墨然握着孤月轮的手在抖,轮盘里死寂一片,连一丝气息都透不出来。对他来说,那里面是两个重要的人。

孤月轮内部是片混沌的灰白,墨忍的意识像从深海里挣扎着浮出水面。那团裹着他的墨色戾气正一点点褪散,眼瞳里翻涌的雾霭沉淀下去,露出原本清冽的底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拽住夏芷苜时的触感,心口猛地一缩——方才失控的暴戾让他后怕,更怕伤了身边人。

身旁的夏芷苜却像失了魂,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里。她明明能感觉到墨忍就在身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动不了半分手脚,只能任由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坠入一场鲜活的幻梦。

眼前的场景骤然清晰:是一个闺房,窗外海棠开得正好。她穿着水绿色的襦裙,正攥着丫鬟春桃的手,后者半边脸肿得老高,手腕上两道血痕触目惊心。

“小姐,我实在熬不下去了……”春桃哭得喘不上气,“他喝醉了就打我,拿烧红的烙铁烫我胳膊,我爹娘早就不管我了,不如死了干净……”

夏芷苜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她转头就往门外跑,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是墨忍,他穿着月白锦袍,发髻一丝不苟,正用惯常温和却疏离的眼神看着她。

“墨忍,求你救救春桃!”她抓住他的衣袖,夏芷苜能感觉到这身体带着哭腔,“她丈夫真不是个东西,你能不能……能不能废了他的手脚,或者把他送进大牢?”夏芷苜不想这样说,却左右不了自己的行为。

墨忍轻轻拨开她的手,眉头微蹙:“芷儿,夫妻之间的事,外人不好插手。春桃是你家丫鬟,你若可怜她,可将她留下护着,但若要动用私刑处置她丈夫,不合礼法。”

“礼法?”夏芷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死才算合礼法吗?墨忍,那是一条人命啊!”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远处,始终不肯松口。夏芷苜看着他清俊却冷漠的侧脸,内心冰凉。

这应该是孤月轮编织的一场梦,可也太过真实,她甚至能闻到墨忍身上淡淡的香,能感受到他指尖微凉的温度。那个恪守礼法、对人命冷眼旁观的墨忍,又很像千年前的他。

墨忍首先冲破梦境的桎梏,他喊:“来人!”护院们应和。

墨忍掷地有声的说:“把打春桃的那个混蛋的手脚废了!”

夏芷苜不明所以,可能梦冲就是这样变幻无常吧。

墨忍走过来握住夏芷苜的手:“芷儿,你不是让我这么做吗,我做到了。还有那些失踪的人,他们都应该受到惩罚,我就让他们在自己的梦里生不如死!”

夏芷苜有些害怕,可自己的手却反抱住了墨忍,无论夏芷苜多么不愿意,仍说着违心的话:“对,我喜欢这样!”

“那你在这里一直陪着我,可好?”墨忍轻声问。

“好,我们长长久久!”夏芷苜用尽一切办法依然无济于事。

在不远处有一团黑气,这也奇怪,在这孤月轮中,墨忍居然能恢复正常的意识。

夏芷苜在密室的书中看到过一句话:舍私欲,破执迷。无我,无我!夏芷苜默念,手指一下能动了,接着不再受这梦境的控制:“不,我不喜欢这里!"

墨忍想拉她,感受到她不受掌控,他问:“小芷,你!我变回他的样子好不好?”

“你这么聪明,你一定知道……”

墨忍打断她:“我不想知道,我也在找你,我也等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墨忍哪怕内心挣扎,依然轻声问她,每个字都像用尽他全身的力气。又怕吓到她:“我后悔了,我可以学墨然,你让我怎样我就怎……”

黑气如墨汁般泼洒开来,瞬间缠上墨忍的四肢,他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眼尾泛起诡异的猩红。夏芷苜上前,指尖几乎要触到他被黑气灼得发烫的衣袖,喊道:“跟我念!舍私欲,破执迷!”

墨忍的瞳孔在清明与混沌间剧烈震颤,黑气像有生命般往他心口钻,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舍……私……”

“无我,无我!”夏芷苜的声音异常坚定,“你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魔气的傀儡,你能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辉破开孤月轮的阴霾,墨然手持长剑踏光而来,剑气扫过之处,黑气如遇烈火般蜷缩退散。“小芷,我来了!”

墨忍猛地抬眼,看向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墨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黑气趁他分神,陡然收紧,他痛得弯下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墨然按住墨忍的肩膀,“入魔不是你的错,不过软禁那些失踪的人确实不对,改了便好,你能控制住的。”

墨忍喉间滚动,黑气在他周身翻涌,却迟迟没能彻底吞噬那双眼眸里的微光。

突然,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孤月轮中回荡,带着蛊惑的磁性:“夏芷苜,选一个人留下,另一个便可随你出去。”

夏芷苜心头一凛,墨然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夏芷苜内心清明,那是那团黑气想左右她的心智。

墨然拿出刚刚锦地罗掉的破梦铃,与夏芷苜同时握住破梦铃。铜铃悬空而起,发出清越如冰碎的声响,铃声所及之处,黑气如潮水般退向孤月轮深处。

“墨忍,抓住我!”墨然拽住墨忍的手腕,墨然另一只手与夏芷苜十指相扣。

“破!”破梦铃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墨忍在铃声中发出一声长啸,周身的黑气被强行剥离,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往孤月轮中心拽去。他终于挣脱束缚,虚弱地靠在墨然肩头,眼尾的猩红渐渐褪去。

“走!”墨然带着他俩,逆着银光往外冲。身后,那些被剥离的黑气发出不甘的嘶吼,却被孤月轮的结界死死锁住,只能在原地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团凝滞的墨色,被永远困在了这片虚无之地。

踏出孤月轮的刹那,身后的月光骤然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墨忍呼吸渐稳,掌心的掐痕还留着血印,却已不见半分魔气。夏芷苜回头望了一眼悬空的孤月轮——有些执念,终究该留在该留的地方。

“这下,墨忍你是不是就不会魔化了?”夏芷苜松了一口气。

“不能高兴地太早,这魔气只是暂时被困在轮月轮中,还要想办法净化干净!”墨然望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刚松一口气的轻颤,却又立刻被凝重压了下来。

墨忍看着刚刚昏死的锦地罗,抱起她:“我先带锦儿回去治伤,是非对错,过几天我去找你俩!”说完他就幻影移行离去。

“咱们也去找蝶姐姐商量一下对策!”夏芷苜挽着墨然,墨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