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州城不大,城墙低矮,多处破损,显然不久前经历过战火。城中街道冷清,店铺大多关门,只有几家粮店前排着长队。南明士兵在街上巡逻,衣甲不整,神色疲惫,但军纪尚可,没有骚扰百姓。
陆弘景三人被押到原知州衙门,现改为“督师行辕”。衙门口挂着两面旗:一面是“明”字大旗,一面是“史”字帅旗。
史可法在二堂见他们。
这位南明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今年五十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绯袍,腰间系着一条旧玉带。他坐在案后,正在批阅文书,见三人进来,放下笔,抬眼打量。
“跪下!”押送的将领喝道。
陆弘景没跪,只躬身行礼:“下官陆弘景,参见史阁部。”
史可法摆摆手:“不必多礼。看座。”
亲兵搬来三张凳子。陆弘景和吴婉如坐下,方光琛腿伤未愈,只能斜靠着。
“陆弘景,”史可法拿起那封信,“这信是你写的?”
“是。”
“写给谁的?”
“一位故人。”
“故人?”史可法盯着他,“信中提到‘黑虎’、‘青鸟’,还有‘东家’、‘掌柜’,这可不是普通家书。”
陆弘景沉默。他知道瞒不过史可法这种老官僚。
“陆先生不必紧张。”史可法语气缓和,“本官若想害你,就不会请你坐下说话了。实不相瞒,这封信的暗语,本官看得懂——‘黑虎’是太子,‘青鸟’是吴三桂之女,‘东家’是你,‘掌柜’是某个山寨头领。对不对?”
全中。陆弘景心中一凛。史可法果然厉害。
“阁部明察。”
“太子现在何处?”史可法直接问。
“不知道。”陆弘景摇头,“失散了。”
“什么时候失散的?在哪里失散的?”
“一个多月前,在太行山。”
“为什么失散?”
“清军搜山,不得不分头走。”
史可法沉吟片刻,转向吴婉如:“这位是吴小姐?”
吴婉如起身:“民女吴婉如,参见阁部。”
“不必多礼。”史可法道,“令尊在洛阳称王,你可知道?”
“知道。”
“你怎么看?”
吴婉如咬唇:“民女……不敢妄议。”
“但说无妨。这里不是朝堂,说错了也不怪你。”
吴婉如看了陆弘景一眼,见他点头,才道:“家父称王,是为自保,非为野心。但乱世之中,自保便是罪过。民女……无话可说。”
这话说得巧妙。既为父亲开脱,又承认了错误。
史可法点头,又看向方光琛:“这位是……”
“在下方光琛,原平西王幕僚。”方光琛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史可法制止。
“方先生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史可法道,“方先生的大名,本官听过。听说你在北京,为南明联络奔走,辛苦。”
方光琛眼睛一亮:“阁部知道在下?”
“知道。”史可法道,“潞王监国后,派人联络过你。但听说你去了洛阳。”
“是。在下奉潞王密令,劝平西王联明抗清。”方光琛道,“可惜……功败垂成。”
史可法不置可否,重新看向陆弘景:“陆先生,本官直说了吧。如今南明危如累卵,清军南下在即,内部却为‘迎立’之事争吵不休。潞王、鲁王、桂王,各有人拥戴。而太子……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太子是崇祯皇帝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太子能到南京继位,可定人心,可聚义兵,可抗清虏。陆先生,你明白本官的意思吗?”
陆弘景当然明白。史可法想让他去找太子,护送太子去南京。
“阁部,”他缓缓道,“太子确实在南方,但具体位置,我也不知。且太子身边有周遇吉将军保护,安全无虞。何不让太子隐姓埋名,暂避锋芒?”
“暂避?”史可法摇头,“避到何时?清军已破洛阳,吴三桂西逃,河南将尽归清虏。下一步就是南下。若太子不尽快正位,南明必乱。到时候,不用清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这话说得沉重,但真实。南明最大的问题就是内斗。
“陆先生,”史可法起身,走到他面前,“本官知道,你是个人才。在宛平守城,在真定治民,在北京修史,在洛阳周旋……这些事,本官都听说了。你是乱世中难得的全才。所以,本官想请你帮个忙。”
“阁部请讲。”
“去找太子,护送太子来南京。”史可法一字一顿,“本官保你,至少是个侍郎。待太子正位,你就是从龙功臣,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从龙功臣。入阁拜相。这对任何人都是巨大的诱惑。
但陆弘景知道,这背后是巨大的风险。太子若到南京,必成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而他这个护送者,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阁部,”他问,“潞王那边……”
“潞王是监国,不是皇帝。”史可法道,“若太子到,自当退位。这一点,潞王也无话可说。”
这话说得轻巧,但陆弘景不信。权力面前,谁能轻易放手?
“陆先生,”史可法看出他的犹豫,“本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要明白——大明三百年,正统在太子。只要太子在,大明就在。你我身为臣子,当尽忠报国,岂能计较个人得失?”
忠义大旗压下来,让人无法反驳。
陆弘景沉默良久,最终道:“阁部,容我考虑。”
“好。”史可法点头,“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本官答复。这三天,你们就住在行辕,需要什么尽管说。”
这是软禁了。
三人被安排在后院厢房,门外有士兵把守。
关上门,方光琛第一个开口:“陆先生,这是天赐良机!护送太子去南京,从龙之功,千载难逢!”
“你腿不疼了?”陆弘景瞥了他一眼。
“疼,但心里热。”方光琛激动道,“史可法是南明栋梁,有他支持,大事可成!陆先生,答应他!”
吴婉如却道:“陆弘景,你想清楚。去南京,就是卷入朝堂争斗。那些人……”她想起父亲吴三桂,“争权夺利,吃人不吐骨头。你一个外来人,能应付得了?”
“吴小姐说得对。”陆弘景点头,“南京不是善地。但……”
“但什么?”
“但史可法说得也有道理。”陆弘景缓缓道,“太子若不正位,南明必乱。清军南下,江南百姓必遭涂炭。若能早定国本,或许……”
“或许什么?能挡住清军?”吴婉如冷笑,“陆弘景,你别傻了。南明那些官,我见过。党争内斗,贪污腐化,比北京还厉害。你去了,就是送死。”
这话刺耳,但真实。陆弘景想起历史上南明的迅速崩溃,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内斗。
“那你说怎么办?”方光琛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清军南下,看着大明亡了?”
“大明已经亡了。”吴婉如淡淡道,“崇祯皇帝吊死煤山那天,大明就亡了。现在这些,不过是苟延残喘。”
“你……”方光琛气得说不出话。
陆弘景摆摆手:“别吵了。让我想想。”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几株老槐树在风中摇曳,树影斑驳。
三天时间。三天后,必须做出抉择。
是去南京,卷入权力漩涡;还是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前者风险极大,但若成功,或许真能改变历史。后者安全,但……真的能安全吗?乱世之中,哪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亲兵进来:“陆先生,有人求见。”
“谁?”
“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陆弘景心中一紧:“请他进来。”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普通布衣,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行伍出身。陆弘景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陆先生,不记得我了?”汉子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陆弘景仔细看,忽然想起:“张二狗?”
“是我是我!”张二狗激动道,“陆先生,您还记得我!”
正是黑石寨那个溃兵头领,后来被编入绿营的把总。
“你怎么在这儿?”陆弘景惊讶。
“说来话长。”张二狗压低声音,“鳌拜破了洛阳,吴三桂跑了。我们这些绿营兵被打散,我带着几十个弟兄逃出来,一路南下,到了汝州。听说史阁部在这儿,就来投军。”
“投军?”
“嗯。”张二狗点头,“虽然清军势大,但咱们是汉人,总不能真给清虏卖命。史阁部是忠臣,跟着他,心里踏实。”
陆弘景心中一动。张二狗这些人,虽然曾是溃兵,但血性未失。
“你现在在史阁部麾下?”
“是,当了个哨长。”张二狗道,“陆先生,您怎么在这儿?还被看起来了?”
“说来话长。”陆弘景苦笑,“张哨长,能帮我们个忙吗?”
“您说!”
“我想出城一趟,办点事。”
“这……”张二狗犹豫,“史阁部有令,您三位不能随意走动。”
“我知道。”陆弘景道,“但这件事很重要。张哨长,你信我吗?”
张二狗看着他,想起在黑石寨时,陆弘景独自入贼寨,劝降他们,又放他们活路……
“信!”他重重点头,“陆先生,您说怎么办?”
陆弘景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张二狗点头:“好!我想办法!”
张二狗走后,方光琛问:“陆先生,你要做什么?”
“找太子。”陆弘景道,“先确定太子在哪儿,再做打算。”
“怎么找?”
“我自有办法。”
当天夜里,张二狗偷偷带来两套南明士兵的衣甲。
“陆先生,吴小姐,换上这个。我值班,带你们出城。”
“方先生呢?”陆弘景问。
“他腿伤走不了,留下。”张二狗道,“放心,我会照应。”
陆弘景和吴婉如换上衣甲,混在张二狗的哨队里,顺利出城。
城外五里,有座小山,山上有座破庙。张二狗带他们到庙前:“陆先生,您要找的人,在里面。”
陆弘景推门进去。庙里点着一盏油灯,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看地图。
听到动静,那人转身。
是周遇吉。
“陆先生!”周遇吉惊喜道,“你果然来了!”
“周将军!”陆弘景也激动,“太子呢?”
“在里间,睡了。”周遇吉压低声音,“陆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我猜的。”陆弘景道,“史可法在汝州,太子若南下,必经汝州。而以周将军的谨慎,必不会直接进城,会在城外找个地方暂住。”
“陆先生料事如神。”周遇吉叹道,“我们三天前到的,正犹豫要不要去见史阁部,就听说你来了。我让张二狗去探听,果然是你。”
原来如此。张二狗是周遇吉安排的。
“太子怎么样?”
“还好。”周遇吉道,“路上虽然辛苦,但没生病。只是……心事重重。”
正说着,里间门开了。朱慈烺走出来,穿着普通布衣,但气色比在黑石寨时好多了。
“先生。”他躬身行礼。
“殿下。”陆弘景连忙还礼。
两人坐下。周遇吉和吴婉如守在门外。
“先生,”朱慈烺开门见山,“史可法找你了?”
“是。”
“他想让我去南京?”
“是。”
“先生觉得呢?”
陆弘景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月不见,他眼神更沉稳了,有了超越年龄的成熟。
“殿下自己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朱慈烺苦笑,“父皇殉国前,让我活下去。可活下来之后呢?继续躲藏?还是……”
他顿了顿:“先生,这一路南下,我看到了太多。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清军烧杀抢掠,官军也祸害地方。这天下……太苦了。”
陆弘景默然。
“有时候我想,”朱慈烺继续道,“若我去南京,正位称帝,或许能凝聚人心,抗清安民。但有时候又想,南明那些大臣,真会听我的吗?还是把我当傀儡?”
这话问到了关键。
“殿下,”陆弘景缓缓道,“若去南京,前路艰难。党争内斗,勾心斗角,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但若不去……天下无主,南明必乱,清军南下,江南必遭涂炭。”
“所以先生是劝我去?”
“不是劝,是分析。”陆弘景道,“殿下,这个选择,必须您自己做。但无论您怎么选,我都会帮您。”
朱慈烺沉默良久,忽然问:“先生,若您是我,会怎么选?”
陆弘景愣了。他没想到太子会这么问。
“臣……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臣知道,乱世之中,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
“比如?”
“比如守宛平,比如治真定,比如……保护殿下。”陆弘景道,“这些事,当时看来都很难,甚至不可能。但做了,总比不做好。”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光:“先生是说,即使希望渺茫,也要试试?”
“是。”陆弘景点头,“殿下,天下大事,非一人能定。但若连试都不试,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许久,他转身:“好。我去南京。”
“殿下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朱慈烺目光坚定,“我是崇祯皇帝长子,是大明太子。天下乱成这样,我有责任。无论成败,至少……我试过了。”
陆弘景心中震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终于做出了决定。
“殿下,”他单膝跪地,“臣愿护送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生请起。”朱慈烺扶起他,“这一路,还要仰仗先生。”
计议已定。陆弘景连夜回城,向史可法禀报。
史可法听完,大喜:“好!太子深明大义,是大明之幸!陆先生,你立了大功!”
“阁部,护送太子去南京,事关重大,需周密安排。”陆弘景道,“清军已破洛阳,鳌拜可能南下。李自成在陕西,也可能东进。这一路,危机四伏。”
“本官知道。”史可法沉吟,“这样,本官派一千精兵护送。再派快马通知沿途州县,接应保护。”
“一千人太多,反而引人注目。”陆弘景道,“臣建议,精兵三百足矣。化装成商队,秘密行进。”
“三百人太少了。”
“兵贵精不贵多。”陆弘景道,“且人多嘴杂,容易走漏风声。”
史可法想了想,点头:“好。就依你。人你挑,装备本官提供。何时出发?”
“三天后。”陆弘景道,“需要时间准备。”
“好。这三天,你全权负责准备事宜。需要什么,直接找本官。”
从史可法那里出来,陆弘景开始忙碌。
挑选士兵,准备装备,规划路线,联络沿途接应……千头万绪。
吴婉如一直陪着他,帮他处理杂务。
“婉如,”第三天晚上,陆弘景终于有空休息,“这一去,生死难料。你……要不要留下来?”
“你说呢?”吴婉如看着他。
“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比留在汝州强。”吴婉如道,“陆弘景,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陆弘景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
方光琛腿伤未愈,不能同行,留在汝州养伤。史可法答应照顾他。
出发前夜,陆弘景去看方光琛。
“陆先生,”方光琛坐在床上,神色复杂,“你真要送太子去南京?”
“是。”
“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
“南京那些人,不会真心拥戴太子。”方光琛道,“他们会把太子当傀儡,把你当棋子。用完了,就会扔掉。”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有些事,必须做。”陆弘景道,“方先生,你好好养伤。将来……也许还有见面的时候。”
方光琛看着他,忽然笑了:“陆弘景,你真是个怪人。不过……我佩服你。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第二天清晨,队伍出发。
三百精兵,化装成商队。太子扮作少东家,陆弘景扮作掌柜,周遇吉扮作镖头,吴婉如扮作内眷。
史可法亲自送到城门口,递上一块令牌:“这是本官的令箭,沿途州县见此令箭,必全力相助。”
“谢阁部。”陆弘景接过。
“陆先生,”史可法压低声音,“太子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要保太子安全抵达南京。”
“臣,誓死完成任务。”
队伍出发,向南而行。
出了汝州,进入山区。山路崎岖,但为了避开官道上的清军哨骑,只能走小路。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山村借宿。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山民,淳朴好客。
夜里,陆弘景和周遇吉商量路线。
“从这儿往南,过南阳,走襄阳,然后顺汉水南下,到武昌,再沿江东下到南京。”周遇吉指着地图,“这条路相对安全,但绕远,至少要走一个月。”
“有没有更近的路?”陆弘景问。
“有。”周遇吉指着另一条线,“走信阳,直接南下,过武胜关,到汉口。这条路近,但要经过几处险关,可能有清军把守。”
正说着,哨兵来报:“陆先生,村外来了一队人马,约五百人,打着‘清’字旗号!”
清军?来得这么快?
陆弘景和周遇吉对视一眼:“准备战斗!”
但已经来不及了。清军骑兵速度极快,转眼就包围了村子。
为首的是个千户,用生硬的汉语喊话:“里面的人听着!大清天兵到此,速速投降!交出前明太子,饶你们不死!”
太子暴露了?陆弘景心中一沉。
周遇吉咬牙:“跟他们拼了!”
“别急。”陆弘景按住他,“先看看情况。”
他走到村口,高声道:“这位将军,我们是商队,不是什么太子。”
“商队?”千户冷笑,“商队有三百精兵?还有女人?少废话!鳌拜将军有令:前明太子朱慈烺就在你们当中!交出来,免死!”
果然是鳌拜的人。他怎么会知道太子的行踪?
陆弘景脑中飞快转动。内奸?不可能,这三百人都是精挑细选的。那就是……方光琛?
“将军,”他拖延时间,“您说的太子,我们真没见过。要不这样,您派人进村搜,若搜到,我们认罪。若搜不到,请放我们走。”
“搜?”千户狞笑,“等搜出来,你们早跑了!弓箭手准备!”
清军张弓搭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忽然传来喊杀声。
又一队人马杀到,打着“闯”字旗号。
是李自成的兵!
清军千户大惊:“闯贼?他们怎么在这儿?”
李自成的军队约一千人,从侧翼杀入清军阵中。双方混战在一起。
陆弘景当机立断:“趁乱,撤!”
队伍从村后小路撤离。清军和李自成的军队在村里混战,无暇顾及他们。
跑出十里,确认安全后,陆弘景才下令休息。
清点人数,折了二十多人,但太子安全。
“李自成的人怎么会在这儿?”周遇吉疑惑。
“也许是巧合。”陆弘景道,“李自成在陕西,清军南下,他们可能也想浑水摸鱼。”
正说着,一队骑兵追来。众人紧张备战,但看清旗号——是李自成的兵,只有十几骑。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在马上抱拳:“哪位是陆弘景陆先生?”
陆弘景上前:“我就是。”
“奉闯王令,特来相送。”将领道,“闯王说,清虏是天下公敌。太子若能抗清,闯王愿助一臂之力。”
李自成要帮太子?陆弘景愣住了。历史上,李自成和明朝是死敌啊。
“闯王……为何帮我们?”
“闯王说了,私仇是私仇,国恨是国恨。”将领道,“清虏入关,烧杀抢掠,是汉人共同的敌人。闯王愿与太子暂时联手,共抗清虏。”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但陆弘景知道,李自成也是枭雄,不会这么简单。
“多谢闯王好意。”他道,“但我们要去南京,路途遥远,不敢劳烦。”
“无妨。”将领递上一块令牌,“这是闯王令箭,沿途若有需要,可出示此令,闯军必相助。”
陆弘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谢闯王。”
“告辞。”将领调转马头,带人离去。
队伍继续南下。
陆弘景看着手中的闯王令箭,心中感慨。
乱世之中,敌友难分。昨天还是死敌,今天就可能成为盟友。
而这,就是他要面对的世界。
复杂,残酷,但也……有一线希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北京,洛阳,汝州……那些他走过的地方,那些人,那些事……
都过去了。
现在,他要护送太子去南京,去那个即将成为南明都城的地方。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太子,为了婉如,也为了……这个时代的百姓。
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
也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