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三章下西洋

永乐六年初，郑和开始筹备下西洋了。

这个如今还叫“马和”的太监，是朱棣的心腹，在靖难中立过功，如今是内官监太监，深得信任。当他提出“下西洋，扬国威”的设想时，朱棣几乎是立刻同意了。

“陛下，下西洋耗费巨大，朝中多有非议。”姚广孝提醒，“户部说，国库不丰，不宜大兴。”

“国库不丰，是因为前些年打仗。”朱棣摆摆手，“如今天下太平，该做些事了。下西洋，一是扬我大明国威，让那些番邦知道，天朝上国，物阜民丰。二是……通商。朕听说，南洋有香料，有宝石，有奇珍。若能互通有无，于国有利。”

“可海路凶险……”

“所以更要派得力的人去。”朱棣看向马和，“马和，你可敢去？”

马和跪地：“奴婢愿往，万死不辞。”

“好！”朱棣拍案，“朕命你为正使，率船队下西洋。船，朕给你造。人，朕给你调。钱……朕来想办法。”

钱确实是个问题。造宝船，置货物，备粮草，哪一样不要钱？国库虽不空虚，可也经不起这般挥霍。朝臣们吵翻了天，有说“劳民伤财”的，有说“好大喜功”的，连解缙都上书劝谏，说“当务之急在内政，不在远洋”。

朱棣压着奏折不批，心里也烦。这夜，他去姜九笙的别院用膳，说起这事，眉头紧皱。

“这些文臣，只知守成，不知开拓。下西洋是大事，是功在千秋的事，他们不懂。”

姜九笙给他斟茶，缓缓道：“陛下，下西洋确是大事，可朝臣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前些年战乱，百姓刚喘口气，若此时大兴土木，大造海船，恐加重民负。臣以为，当缓图之。”

“缓？缓到何时？”朱棣看着她，“九笙，你也觉得朕操之过急？”

“不是操之过急，是……方法可商。”姜九笙放下茶壶，从书案上取出一卷图纸，铺开，“陛下请看，这是臣草拟的《下西洋方略》。”

朱棣凑过去看。图纸上画的是海船的结构，还有……一张奇怪的海图，上面有横竖的线，标着数字。

“这是什么？”

“这是经纬度。”姜九笙解释，“臣将天下海域，以经纬线划分。经线定东西，纬线定南北。船队在海上，可凭星辰、日影，测算所在经纬，从而确定位置。如此，不易迷航，也可绘制精确海图，传之后世。”

朱棣眼中一亮：“这法子好！可比现在的海图准多了。”

“还有，”姜九笙又翻开一页，“船队所到之处，当记录沿途物种、气候、风土人情。何种树木可造船，何种草药可治病，何种作物可移植，皆当详记。一来可充实大典，二来……或可找到于我有用的物产。”

“对，对！”朱棣连连点头，“朕怎么就没想到？那些番邦，虽是小国，可未必没有好东西。若有良种，有良药，带回大明，是大利。”

“还有第三，”姜九笙看着他，眼中闪着光，“船队可携带我大明农书、医书、工匠技艺，赠与沿途友邦。传授农技，可助其增产；传授医药，可救其疾苦。如此，非以兵威服人，而以文德化人。天长日久，万国来朝，方是真正的‘天朝上国’。”

这番话，说到了朱棣心坎里。他盯着姜九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也是深藏的情意。

“九笙，你总是……想得比朕远，比朕全。”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有你在，朕何愁大事不成？”

姜九笙垂下眼：“臣只是尽本分。”

“这方略，朕准了。”朱棣拿起图纸，“明日就召马和来，按此准备。钱的事……朕再想法子。”

钱的事，第二天就有了转机。徐妙云来了乾清宫，带来一个紫檀木匣。

“陛下，这是妾身这些年的积蓄，还有……从前在北平，姐姐教妾身经营的田庄、铺子的收益。”她打开匣子，里头是厚厚一叠银票，还有地契、房契，“妾身听说下西洋缺钱，这些……虽不多，可也能添些船，置些货。”

朱棣愣住，看着那一匣子银票，又看看徐妙云。

“妙云，你这是……”

“妾身是皇后，是国母，国事艰难，妾身也该出一份力。”徐妙云看着他，眼中是温柔，也是坚定，“况且，下西洋是大事，是功在千秋的事。妾身虽不懂，可知道陛下想做，姐姐也说该做。那……就该做。”

朱棣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

“可这是你的私房钱……”

“陛下的江山，就是妾身的江山。”徐妙云摇头，“钱财是身外物，用在正处，才值。陛下收着，算妾身……捐给船队的。”

朱棣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个妻子，总是这样，默默支持，从不抱怨。他欠她的，太多了。

“好，朕收下。”他接过木匣，又看向她苍白的脸，“妙云，你身子不好，该好生将养。这些事，不必操心。”

“妾身没事。”徐妙云笑了笑，又咳了两声，“陛下忙，妾身不打扰了。只是……下西洋凶险，陛下务必选得力的人，备足物资，莫让将士们受苦。”

“朕知道，你去歇着吧。”

徐妙云走了。朱棣独坐殿中，看着那一匣子银票，心中百感交集。有妻如此，有臣如九笙，他这皇帝，当得……也不算太失败。

有了徐妙云的资助，加上姜九笙的方略，下西洋的筹备，顺利了许多。马和拿着那套“经纬度”海图，如获至宝，日夜研究。姜九笙又教了他一些简易的测绘法子，如何用星象定位，如何测水深，如何记风向。

“姜先生，”马和恭敬行礼，“奴婢一定不负所托，将先生所授，用于远航，绘出最准的海图，带回最多的见闻。”

“有劳郑公公了。”姜九笙道。她记得，历史上的郑和，七下西洋，创下壮举。如今有她的“剧透”，或许……能更顺利些，能少些牺牲，多些收获。

船在龙江船厂开造了。朱棣亲自督工，要求“务求坚固，可抗风浪”。工匠们日夜赶工，巨大的宝船，在船坞里渐渐成形。

这日，朱棣带着姜九笙和徐妙云，一起去看船。站在船坞外，看着那高耸的桅杆，巨大的船体，三人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等船造好了，朕带你们上去看看。”朱棣道。

“好。”徐妙云点头，眼中闪着光。

姜九笙也点头，可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下西洋，是开端，也是契机。有了精确的海图，有了对世界的了解，或许……能避免历史上的闭关锁国，能让大明，更早地睁开眼睛看世界。

至于这要付出多少代价，她不敢想。只能尽力，把能做的，都做了。

“陛下，”她轻声说，“船队出海前，臣想编一本《航海指南》，记录海上常见疾病防治、淡水净化、食物保存之法。再备些常用药材，让船队带着。”

“好，你想得周到。”朱棣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这事，就交给你。”

夕阳西下，船坞里还在叮叮当当地敲打。巨大的宝船，在余晖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即将远航。

而大明的国运，也将随着这艘船，驶向未知的海洋，驶向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

永乐六年的春天，就在这造船声中，缓缓流淌。下西洋的壮举，即将拉开序幕。而紫禁城里的三个人，也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里，继续他们的故事——有爱，有痛，有挣扎，也有……不肯熄灭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