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永乐长笙:时空谋士与帝王的传奇
- 晚风叙星河
- 2744字
- 2026-02-15 07:20:02
第二十章大婚
洪武十二年,八月十五,中秋。
这本该是个团圆的日子,可对姜九笙来说,只是庵堂里又一个寻常的早晨。天不亮她就醒了,不是睡不着,是庵里的晨钟敲得早。寅时三刻,比丘尼们开始做早课,诵经声穿过庭院,幽幽地飘进禅房。
姜九笙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素色禅衣。这是静安师太给的,说是庵里女眷的常服。她对着铜镜绾发,头发又长了些,已过腰际。在庵堂这半年,她没剪过,任它长。
早课后,她去斋堂用膳。清粥,咸菜,两个馒头。庵里的伙食素来清淡,她已习惯了。正吃着,听见几个年轻比丘尼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今儿是燕王大婚的日子。”
“燕王?就是那个镇守北平的王爷?”
“可不是,娶的是徐大将军的女儿,皇上亲赐的婚。听说场面可大了,全城的百姓都去看热闹。”
“可惜咱们出不去,不然也能瞧瞧……”
姜九笙手里的勺子顿了顿,粥洒出来一点,烫了手。她放下勺子,用布擦了擦,继续吃。粥是温的,不烫,可她还是觉得喉咙发紧,咽不下去。
“姜姑娘,”静安师太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今儿天气好,后山的桂花开得正好,你要不要去走走?”
这是给她找事做,分散心神。姜九笙明白,点头:“好。”
后山的桂树是野生的,几十年了,枝繁叶茂。此时正是花期,金黄色的花蕊密密匝匝,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姜九笙站在树下,看着那满树繁花,想起应天徐府也有几株桂树。洪武九年秋,她初到徐府,徐妙云拉着她在树下闻香,说“姐姐,这花好香,做成香囊一定好闻”。
那时她才十八,徐妙云十四。一晃三年,物是人非。
“姑娘心里苦,就哭出来吧。”静安师太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这儿没人,哭一场,心里能好受些。”
姜九笙摇头:“不苦。这是……这是好事。燕王殿下大婚,徐妹妹得偿所愿,是喜事。”
她说得平静,可声音有些抖。静安师太叹了口气,不再劝,只陪她站着。
午时,庵里来了不速之客——是宫里的太监,送来几盒喜饼,说是皇后娘娘赏的,让庵里也沾沾喜气。静安师太接了,分给众人。姜九笙也分到一块,是枣泥馅的,甜得腻人。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像在嚼蜡。
傍晚,远处传来锣鼓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可她知道,是迎亲的队伍从徐府出发,往皇宫去了。徐妙云会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凤冠,坐上花轿,在万民瞩目下,嫁给她爱的男人。
而她,在庵堂里,听这遥远的喧嚣。
天色渐暗,月亮出来了。中秋的月,又圆又亮,像一面铜镜,悬在天上。庵里做了素月饼,姜九笙没胃口,只喝了碗粥,便回了禅房。
她点起灯,铺纸,想抄经。可手抖得厉害,墨磨了几次都不匀。索性搁下笔,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洒了满院。远处的锣鼓声停了,想来是礼成了。新人该拜堂了,该入洞房了,该……喝合卺酒了。
姜九笙闭上眼,可那些画面还是往脑子里钻。大红喜字,龙凤花烛,朱棣穿着喜服,徐妙云盖着盖头,两人相对而坐,饮下那杯象征同甘共苦的酒。
“砰——啪!”
远处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她睁眼,看见夜空中绽开朵朵绚烂。红的,绿的,金的,像一场盛大的梦。
那是皇宫的方向。皇上在为儿子的大婚庆贺,万民在为新人的结合欢呼。
而她,在庵堂的孤灯下,听着这繁华,像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夜深了,烟花停了,万籁俱寂。姜九笙吹了灯,和衣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清辉。
她睁着眼,看着那片月光,一夜无眠。
燕王府,洞房。
龙凤花烛燃得正旺,将满屋映得通红。徐妙云坐在床沿,头上还盖着盖头,手紧紧攥着衣角。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快得像要蹦出来。
门开了,脚步声传来。沉稳,有力,是朱棣的步子。她的心提得更高了。
盖头被掀开。烛光下,朱棣穿着大红喜服,衬得眉眼愈发英挺。可他脸上没什么喜色,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疏离。
“殿下。”徐妙云起身,要行礼。
“不必。”朱棣扶住她,两人在床边坐下。他拿起合卺酒,递给她一杯。
两人手臂交缠,饮下酒。酒是甜的,可徐妙云觉得苦。
“徐姑娘,”朱棣放下酒杯,看着她,“有些话,本王想今夜说清楚。”
“殿下请讲。”
“本王……”朱棣顿了顿,声音有些沉,“本王心里,早有属意之人。”
徐妙云的心沉下去。她早知道,可亲耳听见,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姜姐姐,对吗?”
朱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是。”
“妾身知道。”徐妙云低下头,努力让声音平稳,“从诗会那日,殿下看姜姐姐的眼神,妾身就知道。后来在北平,殿下为姜姐姐做的那些事,妾身也听说了一些。”
“你不怨?”
“不怨。”徐妙云抬头,看着他,眼中有了泪光,“姜姐姐是很好很好的人,殿下喜欢她,是情理之中。妾身……妾身只是庆幸,能嫁给殿下,能陪在殿下身边。至于殿下的心在哪儿,妾身……不强求。”
她说得真诚,没有半分作假。朱棣看着她,这个才十七岁的姑娘,穿着嫁衣,坐在他面前,说她不强求。
“徐姑娘,”他声音柔和了些,“你既嫁了本王,便是本王的妻子。本王会敬你,护你,尽一个丈夫的本分。只是……情之一字,强求不得。本王的心,已经给了别人,收不回来了。”
“妾身明白。”徐妙云擦去泪,努力笑了笑,“殿下能坦诚相告,妾身感激不尽。只求殿下一件事——”
“你说。”
“给姜姐姐一条生路。”徐妙云看着他,眼神恳切,“父皇把她软禁在庵堂,是怕她影响我们。可姜姐姐是无辜的。她只是想帮殿下,帮百姓,从无非分之想。殿下若真在意她,就……就想办法放她自由。让她回北平,做她想做的事,过她想过的日子。至于妾身……妾身会做好燕王妃,不会让殿下为难。”
朱棣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新娘,看着她眼中的泪水,还有那泪水后毫不掩饰的善良,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姑娘,在新婚之夜,不为己求,却为别人求一条生路。
“你……”他声音有些哑,“你不为自己求什么?”
“妾身能嫁给殿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徐妙云摇头,“不敢再求其他。”
朱棣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本王答应你。会想办法,让她回北平。”
“谢殿下。”徐妙云起身,要行礼。
朱棣扶住她:“夜深了,歇息吧。你睡床,本王睡榻。”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朱棣转身,走到窗边的榻上,和衣躺下,“睡吧。”
徐妙云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吹熄了烛火。屋内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在地上投出清冷的光。
她躺下,盖上锦被。被子上绣着鸳鸯,是母亲一针一线绣的,愿她夫妻和睦,白首同心。
可她的夫君,心里装着别人。
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可她不敢出声,只咬着被角,把哭声咽回去。
窗外,月亮渐渐西斜。
朱棣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他想起姜九笙,想起她在北巡路上策马的样子,想起她在灯下写条陈的样子,想起她说“殿下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他娶了徐妙云,这就是大局。
可他心里那个人,还在庵堂里,独自对着孤灯。
“九笙……”他在心里默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会让她回来的。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月光渐渐淡去,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