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永乐长笙:时空谋士与帝王的传奇
- 晚风叙星河
- 3055字
- 2026-03-06 07:20:02
第四十九章诛十族风波
方孝孺被抓,是永乐元年九月的事。
这位建文帝的帝师,当世大儒,在南京城破时没逃,也没降,只穿着朝服坐在家中,等燕军来抓。朱棣本不想杀他,甚至想用他——方孝孺名满天下,若能为新朝所用,可收士子之心。
可方孝孺不领情。他被押到奉天殿废墟旁临时搭建的殿宇时,昂着头,不跪,不看朱棣,只盯着殿顶,像在等什么。
“方先生,”朱棣耐着性子,“朕欲诏告天下,需先生笔墨。先生若肯草诏,朕当以高位相待。”
方孝孺这才低头,看他一眼,笑了。
“燕王殿下——不,该叫陛下了。陛下要草诏?草什么诏?是草陛下如何弑君篡位的诏吗?”
殿中一片死寂。张玉、丘福等人怒目而视,手按刀柄。朱棣脸色沉下来,可还忍着。
“先生慎言。建文自焚而亡,与朕无关。”
“无关?”方孝孺冷笑,“若无陛下起兵,若无陛下兵临城下,建文皇帝会自焚?陛下,这江山是太祖皇帝传给建文皇帝的,是名正言顺的。您呢?您是篡位,是谋逆,是乱臣贼子!”
“放肆!”丘福拔刀。
朱棣抬手制止,盯着方孝孺,眼中已有了杀意。他本惜才,可这人才,太不识抬举。
“方孝孺,朕最后问你一次——诏书,写是不写?”
“不写。”方孝孺昂然道,“便写,也只四字——燕贼篡位!”
“好,好……”朱棣怒极反笑,“你不怕死?”
“死有何惧?”方孝孺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只怕后世史书,将陛下写成弑君篡位、诛杀忠臣的暴君!”
这话戳中了朱棣的痛处。他盯着方孝孺,看了很久,缓缓开口。
“你不怕死,可你的家人呢?你的门生呢?你的……十族呢?”
“十族”二字一出,连张玉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本朝律法,最重不过诛九族。十族?那是要连门生、故旧都算进去啊。
方孝孺脸色白了白,可依旧挺直脊背。
“便诛十族,又如何?我方孝孺,对得起太祖皇帝,对得起建文皇帝,对得起这天下士子!陛下要杀,便杀!看这天下人,如何说陛下!”
“好!”朱棣拍案,“既然你求仁得仁,朕就成全你!传旨——方孝孺大逆不道,诛十族!凡其亲族、门生、故旧,一律处斩!朕倒要看看,这天下士子,谁敢说朕半个不字!”
“陛下不可!”
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回头,见姜九笙快步走进来,脸色苍白,眼中是焦急。她本在文华殿理事,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九笙,”朱棣皱眉,“你来做什么?退下。”
“陛下,”姜九笙跪下来,“方孝孺虽有罪,可罪不至诛十族。陛下初登大宝,当以仁德收天下心。若杀方孝孺,已失士子之心;若诛十族,恐……恐失天下民心啊!”
朱棣盯着她,眼中怒火翻腾:“连你也觉得朕错了?”
“臣不敢说陛下错,只是……”姜九笙抬头,看着他,眼中含泪,“杀他一人,可警天下。可诛十族,是虐杀,是暴行。陛下,您要的是江山,是民心。若为此失了民心,这江山……坐得稳吗?”
“朕不需要你来教朕怎么坐江山!”朱棣厉喝,“这天下是朕打下来的,朕想怎么坐,就怎么坐!方孝孺辱朕至此,若不严惩,天下人当朕可欺!”
“陛下……”
“不必说了!”朱棣拂袖,“朕意已决!拖下去,明日午时,菜市口,诛十族!”
“陛下!”姜九笙叩首,额头触地,“求陛下三思!方孝孺该死,可那数百无辜族人、门生,何罪之有?陛下,您还记得娘娘临终前的话吗?她让您做个明君,做个仁君。如今……您真要做一个诛杀无辜的暴君吗?”
“暴君”二字,像刀子扎进朱棣心里。他盯着姜九笙,眼中闪过痛楚,闪过挣扎,可最终,被怒火淹没。
“姜九笙,你是在逼朕?”
“臣不敢逼陛下,臣只是……不想看陛下行差踏错。”姜九笙泪如雨下,“陛下,这四年来,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初定,陛下却要再添杀戮,再结新仇。陛下,收手吧……”
殿中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朱棣,等着他的决断。方孝孺也看着,眼中闪过惊讶——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女学士”,会为他求情。
良久,朱棣缓缓坐回龙椅,闭上眼。
“罢了。”他开口,声音疲惫,“方孝孺……囚禁,终身不得释。其亲族……流放辽东。门生、故旧,不予追究。”
这是改判了。从诛十族,到囚一人,流放亲族。虽仍重,可到底留了余地。
姜九笙松了口气,叩首:“陛下圣明。”
“圣明?”朱棣看着她,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九笙,你让朕……很为难。”
姜九笙心头一紧,垂下头:“臣……有罪。”
“你无罪。”朱棣摆摆手,“都退下吧。”
众人退出。姜九笙最后离开,走到殿外,回头看了一眼。朱棣独坐龙椅,背对着门,肩头微塌,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她知道,她伤了他。在满朝文武面前,逼他改判,驳他面子。可她不后悔。有些事,不能退。一退,就是万丈深渊。
可方孝孺的事刚了,黄子澄、齐泰的事又来了。
这两人是建文帝的心腹,削藩的主谋,朱棣恨之入骨。登基后,一直在搜捕,如今终于抓到。朝臣都知道,这二人,必死无疑。
姜九笙也知道。她没去求情——有些事,可改;有些事,不可改。黄子澄、齐泰,是靖难的起因,是朱棣心里那根刺。这根刺不拔,朱棣睡不着。
果然,朱棣下旨——黄子澄、齐泰,凌迟处死,诛九族。
旨意颁下时,姜九笙在文华殿。她没说话,只默默收了奏报,继续看运河图纸。可手在抖,图纸上的线条,渐渐模糊。
她知道,朱棣在发泄。在方孝孺那儿受的气,在黄子澄、齐泰这儿找补回来。他要杀人,要立威,要让天下人知道,这皇位,是他用血换来的,不容挑衅。
她能理解,可……无法接受。
那晚,朱棣又来别院用膳。两人对坐,默默吃着。菜还是那些菜,可味同嚼蜡。
“九笙,”朱棣先开口,“你……在怨朕?”
姜九笙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臣不敢怨陛下。只是……有些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这世道,难过这权力,难过……”她顿了顿,声音发涩,“难过陛下变了。”
朱棣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朕没变。”
“变了。”姜九笙看着他,眼中是痛楚,“从前的殿下,会为将士的生死痛心,会为百姓的苦难忧虑,会为……无辜者的性命不忍。可如今,陛下说诛十族就诛十族,说凌迟就凌迟。陛下,权力……就这么容易让人心冷吗?”
朱棣盯着她,眼中怒火翻腾,可最终,化为深深的疲惫。
“九笙,你不懂。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不得不为。朕不杀方孝孺,不杀黄子澄、齐泰,天下人就会觉得朕可欺,觉得这皇位来得不正。朕得杀人,得立威,得让所有人怕,这江山……才坐得稳。”
“所以陛下就要做个暴君?”姜九笙眼泪掉下来,“陛下,您知道后世会怎么写您吗?会写您诛十族,会写您凌迟忠臣,会写您……是个残忍嗜杀的皇帝。这是您要的吗?”
“朕不在乎后世怎么写!”朱棣拍案,“朕只在乎现在,在乎这江山稳不稳,在乎……你在不在朕身边!”
“臣在。”姜九笙看着他,泪如雨下,“可臣怕……怕有一天,臣不认得陛下了。怕陛下杀红了眼,连臣……也容不下了。”
这话说得重,也说得伤。朱棣脸色煞白,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就这么看朕?”
“臣不想这么看,可……”姜九笙擦去泪,起身跪下,“陛下,臣累了。想告假几日,静一静。”
朱棣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摆手。
“去吧。想歇多久,歇多久。”
“谢陛下。”
姜九笙退出饭厅,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她和朱棣之间,有了第一道裂痕。这道裂痕,不是因为情,是因为道,是因为对权力、对生命的不同看法。
而这道裂痕,能修补吗?她不知道。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朱棣独坐饭厅,看着满桌未动的菜,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孤寂。他以为坐上皇位,就能给她一切,就能让她永远在身边。可如今才发现,这皇位,像一道鸿沟,隔开了他们。
他变了,她知道。可这变,是不得已,是必须。这江山,这皇位,是血换来的,就得用血来守。她不懂,还是……不愿懂?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像在哭泣。
永乐元年的秋天,就在这场冷战中,缓缓过去。而紫禁城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已蒙上了一层阴影。